讓藝術品掛一會

徐阿龍 邱月燁

約爾丹.施尼策爾藝術博物館安靜地藏在位于太平洋西北山區中俄勒岡大學校園的拐角，這里很難成為藝術世界的中心。不過，許多收藏者們在紐約買下沃霍爾或者巴斯奎亞特等藝術大師的作品后，都會選擇先在這座高校校園雅致的紅磚建筑中展出一段時間。

博物館的幽靜氛圍及其藏匿的學術氣息，很可能是藏家們選擇這里的原因之一，但最大的誘惑實則非常現實而乏味：避稅。近幾年，約爾丹.施尼策爾藝術博物館迎來數十件非常重要的藝術作品，很大程度上均與避稅有關。這些特定的作品都被掛在二樓的畫廊里。該博物館創建了一項名為“借用杰作”（Masterworks on Loan）的項目，并明確說明，“畫作出借者將承擔所有與作品展示有關的費用。一些出借者可能從參與‘借用杰作項目的過程中獲得稅收優惠，更多詳情請咨詢稅務顧問。”

在美國，收藏者在其他州買下藝術品后將其運回居住地時，需要交納數千、數萬甚至數百萬的“使用稅”。可如果他們將新買下的藝術品出借給類似約爾丹.施尼策爾藝術博物館這樣的機構（該博物館所在州有一定的稅收優惠政策）進行展出，那么整個藝術品交易就可以免去使用稅。通過這個合法而鮮為人知的避稅手段，精明的美國收藏家們探索出了一條令人出乎意料的藝術品傳遞路線圖。

具體來說，試圖避稅的收藏者們可以將新近購買的作品放到新罕布什爾州、俄勒岡州、阿拉斯加州、蒙大拿州和特拉華州這五個州的任何一間博物館里進行展出，而這些州不會征收使用稅。只要這些藝術品在被送回私人住宅前，在博物館展出達到一定時間（一般是至少3個月），那么收藏者所居住的其他州將視此為“首次使用”，不對其征繳使用稅。據悉，位于俄勒岡州塞勒姆縣威拉姆特大學的哈利.福特藝術博物館、位于威明頓市的特拉華州藝術博物館和位于新罕布什爾州漢諾威市達特茅斯學院的胡德藝術博物館，都是收藏者為了避稅而選擇出借藝術作品的機構。

加利福尼亞州的法律明確列出了“首次使用”后可以免除稅費的情況。法律條款寫道，任何財產，無論是一張沙發還是一幅卡拉瓦喬的作品，首次在州外使用90天以上即可免征使用稅。但住在那些沒有“首次使用”減免政策地區的收藏者們，就沒這么幸運了。以紐約為例，市民將藝術品帶進該州，即便是先在其他地方展出過，那么在曼哈頓也會被征收8.875%的使用稅。

安德魯.托伊費爾是一名舊金山私人投資商和收藏家，他已經借出了許多收藏品，但均與減稅無關。他將一幅卡伊.塞奇的畫作借給了約爾丹.施尼策爾藝術博物館，并獲得了免稅機會。但他表示，出借的初衷是為了發揮這件藝術品的價值。“稅費優惠只是一個附加品而已。”他說。

波特蘭藝術博物館在接收出借作品方面有很悠久的歷史，包括最近弗朗西斯.培根的三聯畫《盧西安.弗洛伊德肖像畫習作》。眾所周知，這幅畫是目前拍賣史上最昂貴的畫作。就在這幅作品去年秋天在紐約以1.42億美元的驚人價格拍出幾周后，它便出現在波特蘭藝術博物館，吸引了大量參觀者前來參觀。

伊萊恩.威恩，培根三聯畫作品的新主人，沒有將作品直接運至位于拉斯韋加斯的家中，而是先送到俄勒岡州，這樣可以幫她躲避內華達州高達1100萬美元的使用稅。不過尚不清楚她本人是否故意利用這個方式來避稅。

收藏者們一般只有通過懂行的律師、交易商以及拍賣專家那里，才能了解到這些避稅策略。不過，這樣的方式也在圈內引發了激辯。

有人認為，這樣對于不知情的納稅人來說不公平。例如，加利福尼亞州的納稅人是否知道，他們在過去幾年里因這個避稅方式損失了數百萬美元的稅收，而那些大師級的作品卻得以在其他州展出？“一些州已經逐漸意識到，在現行避稅法規下他們損失了多少潛在收入。”為收藏者提供稅務咨詢的洛杉磯律師史蒂文.托馬斯這樣說道。

各州還沒有可靠的數據來判斷他們究竟損失了多少稅收。不過，最近一位加利福尼亞州的收藏者表示，他通過使用這種避稅方式省下了至少39萬美元。

支持者則認為，這種方式為公眾提供了更多接觸藝術的機會，耶魯大學藝術學院院長羅伯特.斯托認為，通過這一方式展出的畫作是博物館的“重要資源”。

在以教育為目的的約爾丹.施尼策爾藝術博物館，館長及工作人員們會選擇出借的作品舉行展覽。波特蘭藝術博物館總監布萊恩.費里表示，博物館一直堅持借來的藝術品要展出至少120天，而不是90天，從而給公眾更多參觀的機會，同時也避免這些藝術品的展出僅僅是為了避稅。

“約爾丹.施尼策爾藝術博物館和波特蘭藝術博物館是獲益者，我們接收到了很多不可能得到的藝術品，”約爾丹.施尼策爾說道。約爾丹是一名商人和收藏者，約爾丹.施尼策爾藝術博物館正是以他的名字命名，他同時也是波特蘭藝術博物館董事會成員。

不過，也有批評者質疑博物館在通過接收出借藝術品來巴結潛在的捐贈者，他們抱怨這些展出的作品有時沒有像博物館之前的展品那樣，附有相關背景介紹或者給出館長的評價。波特蘭藝術博物館最近被發現不嚴謹地展出一些借來的作品，比如，20世紀50年代立體派畫家之作卻被放在了20世紀80年代美國藝術作品的展區中。

“對于小城市來說，這是能展出大師作品的絕佳良機。”波特蘭太平洋西北區藝術學院館長麥克.麥克法蘭說道。“不過必須好好想一想，在更大的視角下進行成本效益分析，通過給富有的收藏者提供避稅的方式來實現這個機會，是否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