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屆政府上臺伊始,央企體制改革本有望成為“李氏經濟學”激發市場活力的強心劑,但國資當局新任掌門的落馬使得這一進程趨于隱抑。風平浪靜之后,近期關于擬設國有資本運營公司“匯金二號”收編上市央企股權的傳聞重新引起公眾關注,央企戶數再次進入縮減通道似乎已無可避免。
央企數量變化背后是不同時期的國資管理思路。在李榮融主政期間,國資管理的主旋律是對央企戶數做減法,大多是協調大型績優央企重組相對弱小央企,以至于2008年至2010年間幾乎每隔一兩個月就能看到“國資當局履行出資人職責的企業調整(減少)為若干戶”的公告。那一輪整合攜四萬億計劃之威,在較短時間內將央企名錄縮短近1/4,同時使得多家央企借助規模優勢進入世界500強。國有獨資企業的資產騰挪一紙紅頭文件尚能搞定,但隨著央企資產不斷注入上市公司,加之既有企業對于接收盈利能力欠佳資產日漸慎重,“拉郎配”變得難以為繼。國新公司因此于2010年底成立,由具備豐富重組經驗的寶鋼原總經理謝企華擔綱。作為早于“匯金二號”的控股平臺,國新公司確實承接了上海華星、印刷集團等央企股權,但救火隊員的出身,使得它不可能獲得更多國家資本,加之人事任免授權也不充分,注冊資本不足百億的國新公司行為能力始終有限,很難說實現了設立之初的目標。
在諸多減法案例中, 2013年國機集團重組二重集團尤其值得一提。按照當前央企管理序列,前者為正局級而后者原屬前53家副部級央企之列,通常情形是后者重組前者,如航天科技集團接收樂凱。國機集團的逆襲既令人吃驚但也在情理之中:計劃經濟下傳承而來的江湖地位關乎座次,但市場經濟下的收入、利潤指標卻決定生死——國資當局絕不愿讓政府高層看到任何一個企業在其治下破產,哪怕這意味著對傳統的違逆。
對央企戶數做加法的情形也不鮮見。上世紀末,大多國企都飽受冗員和效率低下之苦,于是國務院強力把多家總公司拆分為兩個或數個企業并置入角斗場,如兵器工業與兵器裝備集團、中石油與中石化集團、華能等五大發電集團、南車與北車等企業均是脫胎于該時期。盡管有批評認為此舉導致了大量重復建設,但人為制造的“兄弟鬩于墻”局面確實大大刺激了央企內部的改良欲望。有趣的是,當這些企業重新獲得國內優勢后,有限的本土市場促使它們更多地“走出去”,而在歐美強勁對手面前,國內又不時傳出讓分家多年的兄弟復合的建議,如2011年初A股市場爆出“南車、北車兩車合并”的傳聞便是一例。此外,國家實施重大專項有時也會導致央企戶數增加,如作為國產大飛機項目總承包商的商飛公司。這類較新企業承載著單一而強烈的國家意志,在分分合合中一般表現得較為疏離。
央企戶數變更終歸是表象,若治理不善則僅僅是轉移問題而非解決問題。盡管國資當局自2004年一直推廣規范董事會試點,但脫離了多方股東博弈的董事會能否兌現“決策與執行分離”等制度紅利令人存疑。十八大后,政府高層表態要通過混合所有制經濟改善央企治理,但這也意味著國資當局自身的變革勢在必行。一旦“匯金二號”設立,習慣了從考核、人事、財務、宣傳、黨群等全方位對企業行使管理權力的國資當局如何與國有資本運營公司厘清權責,新設的國有資本運營公司能否做到“管資本”而不是“管資產”,這兩點將是此番央企改革的成敗關鍵。或許,當辦公桌上的紅頭文件變成了企業章程、董事會決議、股東會表決票及行業研究報告的時候,“中國淡馬錫”就真正成形了,未來的算術題就交給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