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丹
4月份對中國金融界最振奮的消息,莫過于李克強總理在博鰲亞洲論壇上宣布將促進上海和香港股市互聯互通。滬港通的內容,是上交所與港交所將允許兩地投資者通過當地證券交易公司買賣規定范圍內對方交易所上市的股票,其中滬股通總額度為3000億元,港股通額度為2500億元。
消息甫一公布,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內地和香港市場都表現出極其樂觀翹首企盼的態度,仿若已經聽到救市之神的跫音,資金的滾滾洪流就要洶涌而至。有趣的是,這兩個自認為干渴的資金池,部分打通之后都有久旱逢甘霖的感覺。
先來看看香港的狀況。其實香港可謂打通滬港股市的更積極推動者。在滬港通忽然落地之前,內傳方案早在2012年便已基本制定。據說當時香港有一個負責制定滬港通方案的絕密小組,每一個成員都簽了保密協議。他們每年要到內地出差30多次,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說服內地監管機構拉起這個閘門。
拉起閘門的好處,顯然還是資金。滬港通相對于早前的QDII、RQFII而言,最大的突破是允許除機構投資者外的散戶參與市場交易。香港的交易市場主要面向國際投資者,而內地的交易市場以散戶為主,資金池很大。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的一席話就特別對香港市場的胃口:“雖然人均GDP還不太高,但是有13億人,儲蓄率特別高,所以將來要尋找投資機會的潛在資金量相當巨大。” 香港甚至有一種聲音指出,港股通對于參與的個人投資者資金賬戶余額合計不低于50萬的規定,是好心辦壞事,會逼迫內地投資者轉而走地下渠道,反而更增加風險。這種認為內地小股民寧可冒著不可知的風險,也要把錢砸到港股的天真想法,可見香港市場對內地資金的饑渴程度。
滬港通對香港市場的另一個重大意義,是進一步鞏固了其作為人民幣離岸中心的地位,暫時安撫了那些害怕被包括倫敦、新加坡甚至上海“奪權”的恐懼感。雖說香港得到了中央賜予“人民幣離岸中心”的名分,卻因為資本賬戶未開放等種種限制,人民幣業務主要仍集中在貿易結算與銀行服務上。對投資者開放的“點心債”因為體量實在太小,而且只能把資金投放于實體經濟,一直給人聊勝于無的感覺。另外,香港對內地金融市場的滲透、提供給內地的金融服務基本都是零。滬港通開通后,內地與香港基金相互認證,為內地投資者提供理財服務,人民幣來去香港的渠道大大增強,都可以幫助香港坐實人民幣離岸中心的地位。
再者,滬港通也間接鞏固了香港金融中心的地位。當更多內地投資者參與港股市場交易之后,客戶黏性就會被視為巨大的資源,吸引更多中外跨國企業去香港上市,市場融資能力將大大增強。有人笑言,阿里巴巴讓港交所的李小加做了一回大夢,但滬港通可以讓他日后做更大的夢。而且香港市場的監管服務水平都很健全,港股通開通估計也就沒上交所的國際板什么事了。有了這么多性命攸關的好處,難怪香港會是打通內地香港股票市場的積極推手。
至于內地的股票市場,確實是一個放眼全球亦極其罕見的奇葩。在經濟增速年年傲視全球的狀態下,內地A股居然出現了過去幾年敬陪末座的悖論。政府多次透過印花稅、叫停IPO等方法救市,證監會主席的位置也變了兩番“大王旗”,然而內地投資者對A股就像見了七步封喉的蛇,寧愿在資金泛濫的時候炒黃金炒理財產品、將樓市炒上天,也要對股市敬而遠之。
A股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個中原因,說得實在太多,已經到了“休要說曾經,曾經不忍聽”的地步。既然內地再也找不出愿意救A股的市場參與者,“為有源頭活水來”或許就是目前最優的解決方案。3000億的試水,對中國一知半解的國際投資者,多少年來境外此起彼伏要求開放資本賬戶的呼聲,滬港通的推出令不時需要參拜“建國底”的內地投資者熱血沸騰。
海量資金帶來的解套可能筆者在此不想贅述,只是希望在A股引入更多資金和國際投資者的同時,也能一并引入國際市場對企業監管水平的高要求,切實將監管標準和投資者保障體制與國際接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滬港通能為倒逼內地股改出份大力,或許遠比一時的熱錢流入意義大得多。
最后還有一個有趣的問題,就是為什么選擇這個時間節點開啟“滬港通”?中國金融改革進程中的“鴿派”對外資一向十分謹慎,就算說不上視之為洪水猛獸,也一直顧慮重重。猶記得2007年的港股直通車才剛孕育便胎死腹中,監管機構表態將其無限期延期,更有中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所長余永定等意見領袖堅稱“資本管制的長城必須存在”。原因何在?
最直指核心的理由是,監管機構低估了國人的風險偏好和對境內市場的忠誠度,就連當時人民幣的升值預期也未能留住國人的儲蓄。在內地被套和在香港被套雖然對于散戶投資者來說都是被套,但對某些利益集團而言可謂天淵之別,這意味著財富在內地還是在海外被再分配。不到彈盡糧絕哀鴻遍野,都是“人民內部矛盾”。如果思考清楚這個問題,再想想目前的時機,滬港通背后的真正動機和究竟更能救活誰的資金池,恐怕也是顯而易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