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伸的天梯

劉黎平

雅各和約瑟是一對聰明的父子，然而，父親雅各的聰明更多地表現為算計別人，為自己謀利。他算計自己的兄長，趁著兄長以掃短缺的時候，用一碗紅豆湯賤價購買其長子權；他算計自己的父親，利用父親在病中的昏聵，來騙取父親的賜福；他算計自己的舅舅，即岳父，侵吞了他家的羊群；他甚至算計天使，扭住天使不放，要求對方給了祝福之后才放手。

與之相異的是，雅各的第十一個兒子約瑟的聰明更多地表現為幫他人謀利。約瑟因為得到父親雅各最多的寵愛，被兄長們嫉妒，因此被兄長們賣到埃及。約瑟在埃及表現了非凡的才智，他首先拯救了埃及，利用解夢的機會建議法老建立儲備糧制度，讓埃及安然渡過了一場長達七年的饑荒；接著他保全了猶太民族，他利用自己的地位，將猶太民族從饑荒之地接到埃及，保存下來，并繼續發展。而且，他表現了父親所不曾有的寬容，原諒了販賣他的兄長們。

父親雅各的聰明，為私；兒子約瑟的聰明，為公。這對品質似乎截然不同的父子，中間有什么傳承嗎？為私的聰明和為公的聰明，或者說，父親的狡黠和兒子的智慧，有什么交集嗎？

我認為是有的，他們的交集，從一些夢境中可管窺一二。雅各得到父親以撒的賜福后，前往哈蘭，他在途中歇息時，夢見有天梯從天上搭到地上，而且得到啟示：雅各的子孫一定會像塵沙那樣多，而且向各個方向發展。為什么雅各會在這個地方做這么一個夢？我們還是從經營角度來解讀。

很簡單，因為雅各的身份變了，在取得長子身份和部族老大的認同后，他意識到自己的角色變了，他成了一個經營者，開始考慮全局性的發展和延伸，他對自己的集團發展做了一個樂觀的預期，但這個預期很模糊。模糊的預期都會以比喻的形式出現，這個比喻就是那架從天上搭下來的梯子。他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的集團要向外伸出觸角，朝更廣闊的方向發展，這個觸角就是天梯。

然而，因為時代和居住地域的限制，新的經營視野沒法植入他們的思維，天梯該怎么伸出去？

伸出這個天梯的，就是雅各的兒子約瑟。

所以，雅各最疼愛的兒子就是約瑟，不只是他老年得子，而是這個兒子身上具備他所預期的經營品質：將部族的經營智慧延伸出去，為集團的發展搭建一個天梯。

約瑟在埃及所表現出來的智慧，還是父親才智的擴大。父親雅各通過夢境預期自己部族，約瑟則通過分析別人的夢境預期別人的發展。埃及法老關于肥牛瘦牛、肥麥穗瘦麥穗的夢境，被約瑟預測到是象征豐年和荒年的交替，因此建議法老利用豐年大量儲備糧食。埃及因此得以避開長達七年的饑荒，并且為周邊歉收地區提供糧食，這當然也包括猶太地區。約瑟因為這次成功的策劃而成為埃及的丞相。

約瑟擴展了家族精于謀劃算計的經營品質，將其發展成為一種國際商業智慧，利己也利他。可以這么說，約瑟在埃及的成功，其實是父親雅各經營品質的提升。

沒有父親雅各對哥哥和舅舅的算計，可能也就沒有兒子約瑟在埃及的大展宏圖。規范的經營或許脫胎于早年的野蠻狡黠，經營品質不會終止于它丑陋的初始面目，而是會在發展中修正，起初自私排他的品質，可能會發展成為自利并利他的商業智慧。

而雅各晚年對于自己早年行為的懺悔，也說明了在經營文明領域，還是認同這么一個原則：經營品質最終還是要升華。從雅各走到約瑟，是經營品質成長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