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處的朋友

旖旎

那日，一家出版社的編輯在QQ上說，剛在某網站銷售的我的新書，有人一下買了50本。她笑問，是你朋友吧？那也不用逼著人家買那么多，賣得多我們也不多給你版稅的……

因為熟悉，所以說話便顯隨意，偶爾會開幾句玩笑。

可是……這次的玩笑，我卻無法回應她，因為，這件事我并不知道，我從來不曾要求過任何朋友購買我的新書，反倒是每次有新書出版，朋友得到消息，都會理所當然地說“送我一本，趕快”。

這才是我熟悉的朋友的口吻，于是便低眉順眼地把新書快遞給發出指令的朋友。樣書有時會不夠，自己掏錢購買再送——這幾年，也出了那么幾本書，靠著一點點小天賦和小運氣，又碰到那么一小撥喜歡我文章的讀者。不過是尋常。也如出版社的編輯所說，我所得的版稅，只和印數掛鉤，至于賣多少，與我無關。除非可以火到再版。

那么，何須讓朋友掏錢來買書？即使所得收入和銷量掛鉤，也不能勉強朋友不是？

朋友嘛，彼此真誠相待是根本，彼此自律相互擔待不胡亂給對方添麻煩，也是必修的相處之道。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是誰一次買了我50本書。

真是很意外、很詫異。

然后坐在電腦前搜索熟悉的人，想了一上午也想不出來，那會是誰。若真是朋友一時高興捧場，也會和我打個招呼的。哪有做了好事不留名的？

后來為解疑惑，索性登錄那家網站，找到我的書，看到銷售狀況和讀者的評論。

書賣得不好不壞，評論不是很多，但是有一條吸引到我，因為寫得很長，不只是夸贊這本書的精妙，還有這樣的話：同作者相識數年，越發感覺文如其人，一樣的精靈古怪，一樣的婉約曼妙，一樣的令人心動……

呵，是說我嗎？如何擔當得起？但，也看到蛛絲馬跡，留言者，與我相識多年。

但，也只是一個虛幻的網名，我在那個名字中找不到蛛絲馬跡。

他是誰？或者，她是誰？如此厚待我！

疑惑了好些天，直到兩個月后，回老家過年。

那天和幾個同學一起吃晚飯，席間，忽然同學陳菲想起來什么，對我說，對了，前一段，可可給大家每人送了一本你的書。

我一愣。可可？

你不知道嗎？她也詫異，還以為你讓她送的呢。以前你每一次出新書，她都送過大家的……可可現在在銀行上班……

我怔怔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是可可。這么多年，在我的記憶里，她幾乎已經淡落。那個眉目纖細、笑容羞澀、話永遠不多的女孩子，讀高中的時候，我和她住同一間宿舍，床鋪挨著。許是性格的緣故，總覺得她是個天生的弱女子。我卻相反，扎扎實實是個如今人們愛說的“女漢子”，所以，總以強者的身份來照顧她。

其實也都是小事情，比如多打一瓶開水，同屋的女生欺負她時，站出來說幾句話……已經不太記得許多。然后，各自考取不同的大學，她去南方，我去北方，就此別過，再無聯系。

沒想到，時隔多年，她卻以這樣的方式在我的生活里重新出現。不，她一直都在，我從來沒有在她的生活里走遠過。她用她的方式來關注我，但是從不對我說。

她是站在我背光處的朋友，從來不像別人，愛擠在我人生的熱鬧和風光處，或錦上添花或分享快樂，但也都是很好的朋友。

而她，就那么靜靜站在背光處，默默付出她的誠意，成全我的安好。

那么……不去詢問她吧，不去打擾她，成全她的默默。

謝謝可可，我背光處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