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希望

李剛

每天，我都收到一個包裹

每天

我都收到一個包裹

里面是我的生活

寄件人謙虛

沒留下姓名

收件人是我

睜開眼睛的時候

快遞員已不見蹤跡

包裹布滿灰塵

仿佛一個旅人

走過很多的路

里面有

急促的步履，和永遠

飄蕩在眼前的夢想

等待不起的時光

和不得不浪費的人生

每天

我都收到一個包裹

里面是我的生活

來自無名的寄件人

帶給我很多的喜悅

當然，也有痛苦

卻無法退還

它們堆積在黑暗的內心里

閃爍不停，像你眼中的淚光

會說話的星星

廢棄的車廂停在鐵軌上

廢棄的車廂停在鐵軌上

好像遺落在書架角落的書

被忽略、跳過的文字

在這里，時光靜止，荒蕪叢生

雜草、蜘蛛和灰塵一起建造著

遺忘的樂園，它們像飲食清晨的露珠一樣

飲食寂寞

廢棄的車廂停在鐵軌上

綠色的車皮，被暴雨清洗得發亮

仿佛回到奔跑在大地上的日子

很快，它被遠處工地上

轟隆隆的機器聲驚醒

就像昏聵的老人醒來后一樣

眼神閃爍片刻，又灰暗下來

廢棄的車廂停在鐵軌上

曾經滿載的貨物、人

歡樂的歌聲，痛苦的哭泣

都已下車，沒有誰戀戀不舍

如今，車廂空蕩蕩的

在暴雨和狂風的捶打之下

發出空洞的叫聲

廢棄的車廂停在鐵軌上

在我的眼前，一閃而過

它躲避我目光的追尋

和好奇心的探求

一心一意地佇立在時間深處

遺忘的終點，不再等候

信號燈的閃爍

駛入下一段旅程

走吧，我們從現在啟程

路上看到一只將死的知了

仰面長天，纖細的足在掙扎

似乎在為這一個盛夏的歌唱

畫上不成形的句號

不久，就會有螞蟻們前來

啃食，運走它

像托起一位受難的英雄

就像我們對待自己的過去一樣

碎屑，養活蟻后及螞蟻后代的食物

也供養著饑餓的記憶，爭吵和惆悵

被儲藏在彎彎曲曲的隧道里

一段好遠的路程

走吧，我們從現在啟程

仍會聽到盛夏的蟬鳴

遇到掙扎的心靈

和那些胸中的歌聲

唱吧，我想用盡一生的力氣

像盛夏的蟬鳴一樣歌唱

渴了，就喝點晶瑩的露水

累了，就死去

我描繪這個世界

我描繪這個世界

和我的內心

像拙劣的畫家一樣

在回憶里涂抹顏色

在這里，森林不是綠色的

而是和深邃的時光一樣的色澤

樓房不再高聳入云

而是像卑微的人類一樣匍匐在地上

孤獨不再屬于我們

我們才是孤獨的玩偶

被操縱著，埋藏垃圾于內心

這個世界不再能摧毀

我更多的內心和憂傷

于是變得狡猾起來

它變幻成溫柔的夜色

晴天里的滾滾雷聲

和你想去的地方

想做的事情

把我們釘在蒼白的希望上

被日復一日地炙烤

直到焦渴的雨水降下

像一片搖擺不定的麥田

你才明白

這些麥田的種子不是你播撒的

清晨奇怪的夢，北極

衣服下的汗水順著脊背流下

等待，無意義地等待

活著，死去

你才明白

內心就是你擁有的整個世界

我的靈魂雜亂不堪

我的靈魂雜亂不堪

像裝滿了雜物的背包

里面有隔夜的盒飯

地鐵里避寒的襯衣

充電器，員工卡

一本卡佛的小說

以及書里的憂傷

還有很多東西

被遺忘在包里的角落

堆積成骯臟的時光

像冬天院子里的雪人

和那些多余的人生

我的靈魂雜亂不堪

用夢來躲避午夜的孤獨

就像早晨躲避可以透視靈魂的機器

以殘余的噩夢

沖破黃色制服的人墻和

自我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