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平
要不是面對面地撞見,大龍肯定認不出老兵。
老兵真的有點老了,他像一朵灰色的泡沫,在五顏六色的人潮里匆匆地漂流。當他飄到大龍跟前的時候,老兵才發現這次再也繞不過去了。
大龍說,老兵你真不夠意思,每次進城來,電話都不打一個。
老兵說,我辦點急事馬上要走,再說你也日理萬機的……
大龍說,天大的事我都可以叫人給你辦,今天要是再溜了,你就不拿我當兄弟。
真是要走的,要不,咱去那邊坐坐吧。老兵望了望對面的一家茶館,說,這城市樣樣都在變,只有那地方,還是老樣子。
大龍不好反對。
坐下后,老兵搶著要付茶錢。大龍按著他的手腕說,到了我的地頭上,不管多少都該我做東。他又對老兵做了個鬼臉,小聲說,更不可能AA制。
你還記得AA制!老兵忽然來了精氣神。那是他們還在老山溝里代課的時候,因為大家都很窮,每次出來學習或考試,哥幾個一律實行AA制。
哪能不記得?大龍也顯得很興奮,你忘了?那時你是我們的頭兒,我沒錢的時候,都是你給墊著的。
對對對,那時候,你小子總愛跟你那幫狐朋狗友東游西竄的,每次吃飯都讓我們等你老半天。
可不是么?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沒有那些爛朋友,我也混不到今天啊,說不定現在還跟你……還跟你添麻煩。
大龍險些說成了“還跟你一樣”。老兵并沒有感覺,好像已經跌落往事中。
大龍又說,老兵,今兒說啥你也不準走,待會兒隨我住到富豪酒店去,這么多年了,咱哥倆必須醉一回,然后唱歌跳舞洗桑拿,明兒再去貴妃花園釣鰱魚。你看我的安排怎么樣?
老兵一個勁兒地搖頭晃腦,好像已經喝醉了酒,我真的還有事,多謝了大龍,多謝了,下次吧,下次。
臨別,大龍想要叫個車來送老兵,他說班車里的氣味太難聞。
老兵連忙擺手說,我坐朋友的順車,下次吧,下次。說完,他很快就消失在了花花綠綠的人流中。
大龍感覺鼻子一陣酸。他知道,老兵雖已轉正多年,但手頭依然很拮據,為了評職稱,老兵每年都要進城來培訓。但是大龍不知道,老兵和他現在的兄弟們,還在實行AA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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