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

張富海

禿筆是位知名書法家，筆名雖然土氣些，他的字卻雄渾有勁，天骨開張，頗受書法界推崇和收藏家青睞。

有一位筆名喚作沉香的女書法愛好者，擅長蠅頭小楷，她的字筆風俊妍，氣質清逸，穆然深靜。特別是沉香用六年時間潛心書寫的幾十萬字的《紅樓夢》，前些日子在省會美術館展出后，立刻引起了書法界的關注，且好評如潮。

禿筆和沉香，雖同屬一個城市管轄，卻一個在市區，一個在郊縣。身居市區的禿筆能夠經常參加省市乃至全國的各種比賽和聯誼活動，與諸多書法大家以及各級領導關系密切。而沉香則不同，她在一個偏僻的鄉村中學當美術老師，除了每天上課外，組織或參加規格最高的活動就是縣里的書法比賽和展覽了。

禿筆看過沉香書寫的《紅樓夢》后，敬意就油然而生，禿筆想象不到一個鄉村女教師是如何練就這一本領的，便希望能夠有機會認識認識沉香。有了這個想法，禿筆的性子就急起來，且日益強烈。

機會總鐘情于有緣的人。

今年暑假，與本市相鄰的藥林休閑度假村，邀請周邊地區的知名書畫家到他們這里進行采風，意在借助書畫家的名氣提高景點知名度和美譽度，達到吸引更多游客前來旅游觀光的目的。禿筆和主辦這次活動的負責人劉寬是好朋友，他詳細詢問了被邀請人的有關情況，得知其中就有名聲鶴起的沉香。

報到那天，禿筆早早來到度假村，找到沉香住宿的房間，沒見著沉香，就折回到報到處。一個多小時后，一個女人拿著請帖進入了禿筆的視野。

沉香：白皙，清瘦，長發，綠色連衣裙，白色皮涼鞋。

劉寬給禿筆介紹時，禿筆很高興地上前，想和沉香握手，卻不料，沉香一陣紅暈掛滿兩腮，遠遠地站在那里，恭敬地向禿筆鞠了鞠躬。

禿筆伸出的手，沒能夠與沉香的手握在一起，多少顯得有些尷尬，便腦筋一轉，就勢攥住拳頭，再伸出食指輕輕一舉說，是你一個人來的？

沉香點點頭。

劉寬看到他們倆，一個火熱，一個冰涼。正要上前解圍，就看見禿筆一邊彎腰提起沉香的行李箱一邊說，我送你到房間去。沉香淡淡一笑，跟在禿筆的身后，向宿舍走去。劉寬被晾在了一邊，眼睜睜看著倆人遠去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的拐彎處，心情很是不爽。

晚上，劉寬為書畫家們舉行歡迎宴會，他特意來到沉香跟前，想敬她一杯酒，沉香看一眼劉寬，搖搖頭，然后羞答答地回敬說，俺不會喝酒。劉寬就勸道，美女書家豈有不會喝酒的道理？該不是不肯給我面子吧？也許沉香是頭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遇到這樣的情景，便不知如何應付，她把頭扎得低低的，任憑大伙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亂掃。

禿筆端著酒杯走過來，沖劉寬說，沉香來自鄉村中學，哪經歷過這種場合，你這不是在難為人家嗎？來，劉寬兄，我替沉香和你喝一杯。說完，禿筆一飲而盡。接著，禿筆對著大伙說，沉香不僅人長得漂亮，書法寫得好，而且人如其名，所謂沉香，便是墨香沉丹田，靜氣于心內，發力于心外。如此芊芊女子，幾十年揮毫鄉間，卻能夠名揚省內外，實屬不易啊。我這個退筆成冢，磨穿鐵硯的禿筆和人家沉香比起來，簡直是慚愧慚愧呀。禿筆頓了頓，接著說道，現在，我提議，咱們共同向新認識的女同仁沉香敬一杯酒，好不好？

大家齊聲喝彩，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

一位書家說，“沉香”是一味很名貴的中藥，能夠化痰止咳，行氣止痛，藥用價值很高。女書家沉香參加藥林的活動極貼主題哦。

又一位書家說，“沉香”香品高雅，而且十分難得，自古以來被列為眾香之首，所以，這次活動的主角，非沉香莫屬。

又一位書家說，“沉香”是香中極品，還被譽為“女兒香”哩……

大家就“沉香”的話題議論了一番后，劉寬提議，既然大家都看好沉香，今晚我們就組織一場歌舞晚會，一來歡迎沉香的加入，二來也為大家的捧場表示一下我們的地主之意。

大家齊聲說好，就擁著沉香和劉寬往歌舞廳走。

禿筆唱了兩首歌后，尋找沉香，卻不見她的影子，就溜出歌舞廳，來到沉香的宿舍敲了門。沉香見是禿筆，便第一次笑著請禿筆進屋坐坐。禿筆榮幸之極地說了聲謝謝，就坐到了沙發上。

禿筆問，你是不是不適應今晚的場合？

沉香答，是。

禿筆再問，你是如何被邀請到的？

沉香再答，是省書協秘書長親自打了電話后，把請帖寄給我的。

禿筆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又問，你為什么給自己取一個沉香的筆名呢？

沉香看了禿筆一眼，說，是我爺爺取的。

禿筆追問，有什么含義嗎？

沉香說，爺爺的意思就是讓我沉下心來刻苦練習書法，不要有了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就是梅花香自苦寒來這個道理。

禿筆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

禿筆坐了一會兒，又詢問了一些沉香所在的學校以及書寫《紅樓夢》的情況后，說，我們在這里要待上一個星期哩，有什么事盡管說，我會盡量幫忙的。

沉香笑一笑說，謝謝。

禿筆起身要走，沉香說，歡迎你再來。

禿筆出了門，本想轉身說一聲晚安，卻不料，他扭頭的那瞬間，沉香已經把門關上了。

第二天早上，禿筆來敲沉香的門，想和沉香一塊去吃早餐，可敲了半天門，屋里也沒有應聲。就推門進來。禿筆看了看屋里，床鋪齊齊整整的，又看了看寫字臺，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禿筆老師，原諒我的不辭而別，今后有時間的話，歡迎到我們鄉下做客。落款是沉香的名字。

禿筆納悶地從屋里出來，去找劉寬，想問一問沉香為什么要離開，當禿筆看到劉寬時，禿筆被劉寬臉上的幾道血痕嚇了一跳……

責任編輯：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