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征服

何曉芳

今天，是我做完手術后上班的第一天，望著教室里整齊的桌椅，潔白的墻壁，從窗外透進來的柔和陽光以及孩子們認真答卷的專注神情，我欣慰地笑了……

教室里靜悄悄地，術后快一個月了，若不是孩子們隔三岔五地在我家窗戶旁歡叫，我是不會這么快上班的。坐在講臺上，我搜尋著一張張紅撲撲的臉，當我與占洋的目光對視時，他那清澈透亮的眼睛閃著關切的神情，他微笑著害羞地把頭埋得更低，望著這張泛紅、充滿稚氣的臉，我不禁感慨萬分。占洋的轉變是由一顆雞蛋引起的。

2013年4月份，我因嚴重摔傷而住院，他奶奶從農村趕到醫院看望我。從他奶奶口中得知，他的那次改變竟源于我給他的一顆雞蛋。那是我做完手術后的第三天，每天查房的張護士告訴我：“何老師，這兩天的護士站前總有一位男孩在病員表旁徘徊，我們問他找誰，他卻一溜煙跑了，昨天，有那么多的學生來看你，這個孩子是不是你的學生呀？”的確，那些天來探望的學生也很多，我隨口應了張護士一聲。沒想到第三天在病房的走廊里散步時，一位老奶奶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將一籃雞蛋硬塞到我手中：“何老師，占洋非要我從老家收集一些土雞蛋，說老師動了手術，要給老師吃，東西不多，是我們的—點心意，—定要收下，他說何老師總是帶早餐我吃，現在老師病了，我也要表示我的心意。”奶奶的一番話，占洋鮮活的面容浮現在我的腦際。其實，剛接這個班時，他衣服臟亂，作業亂七八糟，與人交流時眼神游離不定，說實話，對他，我總是無法發自內心地喜歡，更多的是厭惡。記得剛開學報名時，他由爺爺領來，作業本臟兮兮的，字跡潦草、零亂，個別問答題的空格里盡是阿拉伯數字，而他卻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情，我批評他時，他斜著眼看著我，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很讓我惱火。一看成績報告冊，全是不及格的分數。我強忍心中不快，詢問了他的一些情況，從他爺爺口中得知他不到兩歲，父母就離異了，媽媽是廣西人，僅在他六歲的時候回來看過他一次，爺爺奶奶年事已高，而且目不識丁，爸爸為了一家人的生活，長年在外打工，生在這樣的一個家庭，成了一個無人看管、監督、放任自流的野孩子。我把他拉到身邊，叮囑了一些新學期的要求后，就讓他爺爺帶回家了。之后的班級里，無法想象表面文弱邋遢的他會讓我多生氣，作業每天都不做，即使做了，也是亂做，衣服好像整天沒換似的，每天身上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不知有多讓人厭惡。可兩個月之后，他陡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沒了以前玩世不恭的影子，我暗自歡喜的同時，總以為是每日里的耳提面命終于感動了這塊頑石……我想起了接手新班后的第一個星期，孩子們吃完早餐送飯盒時，我將多的一個雞蛋給了不在學校吃早餐的占洋，他一驚，旁邊的孩子也大聲提示我：“何老師，占洋沒交早餐費，他是不在學校吃早餐的。”聽了同學的話，他先是十分尷尬，繼而把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但看到他那渴望的眼神，我還是將雞蛋給了他。因為我想起了一句土話：孩子欠死一滴血。自那以后，每天早晨的早餐時間，我都要走到他面前，詢問他在家吃早餐的情況，每每有雞蛋、蛋糕、熱干面之類的，我都會將自己的一份送給他吃，更多的時候，是從我的早餐里勻一些給他。為了不傷他的自尊，我每次都說我吃不下的。其他方面我也是對這個沒媽管的孩子傾注更多的關注。在班級講臺的抽屜里，常年放著兩把備用傘，全班孩子都知道，那兩把雨天流動的雨傘，其中有一把永遠最先也是優先他的。孩子感受著這一切，從沒向我表達什么感激之情。但自那以后，他的作業變干凈了，字跡工整了，而且成績也在一點點進步。我真還以為，嚴厲的訓斥、苦口婆心的勸誡感化了他。原來，我平時無意的真情流露竟讓這個頑劣的孩子有這么大的轉變。正是這毫不做作的母愛，溫柔地觸動了孩子心靈某根琴弦，縮短了彼此的距離。現在他能在課堂上大膽地與同學交流了，讓我非常感動的是，每每早讀下課后，他會悄悄地去我的辦公室，為我打上一杯熱開水，然后把講臺打掃得干干凈凈。這個原本頑劣的野孩子，我用關懷感化著他，他卻用無聲的善良感動著我。

在我二十年的班主任工作中，我始終認為付出愛的道路是艱辛的，但更多的是甜美，我曾為孩子學習不努力而大動肝火；曾為做通學生的思想工作而絞盡腦汁，但是當我看到孩子們體會老師的苦心奮起直追，成績進步時；當生病時看到孩子們關切的目光，聽到他們溫馨的祝福和親切的問候時；當聽到他們驕傲地談起“我們何老師……”時，我由衷地體會到付出過程中的歡樂，一種感動和自豪油然而生。我回想起這些年做班主任工作的日趨成熟，得力于平時的熱心鉆研，得力于2007年我有幸聆聽了全國優秀班主任任小艾的工作藝術報告，同時參加了湖北省中小學骨干班主任的省級備課會，讓我的理論與實踐得到了有效的提升。2012年9月，我有幸被評為黃石市最美鄉村教師。這些年來，我的事業還不夠轟轟烈烈、驚天動地，但我充滿著希望，始終堅持著以善感的情懷感動學生，以真誠的愛心呵護學生，用溫柔的征服去收獲教育美麗的人生。

（作者單位 湖北省黃石市陽新縣率洲管理區軍墾中學）

編輯 張珍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