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專業成長：贈您一把“無用功剃刀”

王曉春

總聽班主任喊累，身心俱疲，有的甚至到了崩潰的邊緣。這當然不可能立竿見影地解決，但是不能回避。一般談到這個問題，論者都把希望寄托在上級減負或者體制減負上，我想這是對的，而且是主要的，但是我還是比較習慣從教師的角度考慮問題。據我的觀察和分析，班主任的負擔，有一些是自己造成的，確實做了好多無用功，如果能把這部分精力節約下來，自我減負，則壓力可能會輕很多。我一直想細致研究一下這個問題，給老師們一些切實的幫助。但是此事說起來容易，仔細一想，卻非常復雜。

何謂“無用功”

問題的關鍵在于，做無用功往往是不自覺的，他以為自己做的是有用功，或者事先無法預測自己的行動有用無用。教育是長效的事情，某個教育行為有用無用，往往要過很長時間才能認定，甚至永遠無法認定。你連哪個是無用功都說不清楚，還談什么減少無用功？不過，這是比較極端的情況，教師一般的教育行為，還是可以大致判定有用無用的。

教師的無用功，可以分為“外加”的無用功和“自主”的無用功兩類。“外加”的無用功指的是上級布置的一些形式主義的活動，這個沒辦法，你明知沒用也得辦，能做的只是想辦法少用點時間。“自主”的無用功則是屬于教師自己選擇和決定的教育教學行為，如何減少這部分，是我們討論的重點。

無用功還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分成“不可避免”的無用功和“可以避免”的無用功兩類。有些無用功開始是難以避免的，比如因為缺乏經驗付出的“學費”（從得到教訓的角度看，也有用），但是有很多無用功是可以避免的，或者后來可以避免，“可以避免”的無用功是我們要研究的重點。

無用功可以體現在教育方面、教學方面和生活方面。因為缺乏計劃性、缺乏戰略思考造成的無用功，則不但工作中有，生活中也比比皆是。你會發現同在一個學校，有些老師工作就顯得輕松一些，這往往是因為他們有很多小竅門，可以少做無用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重要的是如何“切蛋糕”。討論無用功問題，就是盡量把浪費的那部分切得小一些，使班主任抽出更多的時間休息、娛樂和學習。

要特別注意，“完美主義”的想法很容易導致大做無用功。領導布置的任務并不一定都要力求做得完美，因為有很多事不過是“例行公事”。當年我對待這類事情的態度是“能交卷就行”，騰出精力來放在正經事情上。記得我有一位同事，他的備課筆記幾乎每個學期都受表揚，項目齊全，篇幅巨大，書寫整齊，亞賽一個好學生的作業，然而這位先生的教學水平多年以后幾乎沒有任何提高，結果他在學校的業務地位還是不行。領導抓什么就跟著干什么，每件小事都想做得“完美”，讓領導滿意，這種老師，失去了自我，最容易做大量的無用功，然而最后并不會得到領導的重視，因為領導對教師的評價總要看你整體的業務能力，算的是總賬。

用科學的態度判斷和嘗試剃除“無用功”

要少做無用功，最好的辦法之一是經常使用“無用功剃刀”把無用功剃去。班主任平日言行甚多，如何判定哪些屬于無用功呢？這里以語言為例。班主任面對全班學生的集體講話或“訓話”之類，占用的時間不少，但其中的無用功也很多。具體說來，有以下幾種常見情況。

1.重復陳詞濫調

班里有點事，教師就要“講道理”，然而語言總是那一套，例子總是那么幾個，有的學生都背下來了。再好的語言、例子，重復多次之后就搞笑了，學生也就無動于衷了。教師知識貧乏、語言貧乏，然而覺得自己總要說點什么，只好不斷重復自我，這就做了很多無用功，同時降低了教師的威信。這種無用功很容易發現，教師去調查一下就知道同學煩到什么程度了。有些學生會給老師起外號，叫“事兒媽”“嘚嘚媽”“復讀機”“嘴力勞動者”等等。聽到這種外號，教師就該反思了。還有一個辦法是教師找個小干部幫忙，把自己的“訓話”做幾次錄音，然后自己耐心聽一聽，我相信大概聽著聽著就會討厭自己的。還有一個更勇敢的辦法，找一個聰明正直的學生，和他私下約定，一旦發現你又說陳詞濫調，就讓他做個手勢，發個暗號，你就趕緊停下來。這是發動群眾監督自己。

一旦發現自己在集體講話中說了很多陳詞濫調，就要揮舞剃刀，將其剃除。能不說就不說，能少說一句絕不多說一句，寧可把時間交給學生自己安排。當然，確實需要說的話，就爭取“一開口就吸引住學生”。

2.一個人犯錯，全班陪著挨訓

這也是教師集體講話常犯的一個毛病。比如某個學生遲到了、某個學生沒交作業，教師大怒，滔滔不絕地大講遲到的危害、不做作業的非正義性，至于學生的反應如何，全然不顧。實際上這種發言常常只是滿足了教師自己的宣泄欲，嚴格地說未必屬于教育行為。我這樣說有人會反對，他們說，犯錯的雖然是個別人，但是教師以此為例教育大多數學生，這怎么能說是無用功呢？這話有一定道理，但是需要具體分析：有些個別學生犯的錯誤并沒有迅速傳染他人的危險，這種情況，教師借題發揮就是不必要的，誰有錯找誰談談就是了。但是如果某些學生犯的錯誤已經開始擴散，或者班里不少同學對此認識模糊，看不清其錯誤的性質和危害，這種情況就有必要進行集體談話，有些甚至需要討論。還有些錯誤是不宜在班里談論的，比如早戀和盜竊行為，那就更不要用集體談話的辦法了。

學生的個別錯誤，原則上能個別解決的就不在全班說，否則對很多學生是不公平的。要尊重學生的學習權、時間所有權。

3.布置工作反復叮嚀

教師的集體談話，有不少是用來布置和安排班里工作的，怕學生聽不明白記不住，一遍一遍地囑咐。這也常常會做很多無用功。怎么辦呢？教師一定要事先想好怎么說，要點和關鍵一定要抓住，說的時候，要趁教室最安靜、學生注意力最集中那幾分鐘，清清楚楚把事情趕快說完。千萬不要教室亂哄哄就開說，有人聽不清楚只好再說一遍，又說一遍，這就會浪費很多時間。不要小看這件事，這些被浪費的時間加在一起也是很多的。我們往往從教師的一次集體談話就可以大致看出他的管理能力和語言素養。

總之，面對班主任工作中可能存在的無用功，我主張拿起剃刀來，先把那些“疑似無用功”的言行剃去試試，如果去掉之后并沒有不良后果，那可能就剃對了。等到“疑似無用功”剃得差不多了，甚至可以考慮把自己認為“不可或缺”的言行一個個地剃一剃，說不定有些也屬于無用功，因為你會發現去掉了也沒什么不良后果。這樣一點一點地試，如果有一個學期，你發現自己輕松多了，感覺自己過去真是很傻，你就進步了。

上級部門和專家給教師的指示，一般都是加法，你要干這個，你要干那個，多干總比少干好，多愛總比少愛好，愚以為這很片面，是不停地給教師加擔子。我這里說的是減法，能不做的你就別做，能少做的你別多做，騰出時間來在更重要的地方做加法。你連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往哪里加？只好侵占休息時間，那就屬于“掠奪式經營”“飲鴆止渴”了，很多教師的身體就是這樣搞壞的。

當然，若用剃刀剃去無用功之后確有負面作用，下次就可以不剃了。總之要這樣試試，那樣試試，這才是科學態度。

事實上很多班主任并沒有這種研究意識，他們竟然以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必要的，都應該得到回報，一旦學生不能達到他的期望值，就只會怨天尤人，這種班主任的專業水平就會長期停滯不前。

您手里有“無用功剃刀”嗎？沒有我贈您一把，算是馬年的禮物，祝您馬到成功。

作者系北京市教育科學研究院基礎教育研究所退休教師，主要研究方向：教師觀念（特別是思維方式）轉變、班主任工作、問題學生教育、語文教學、家庭教育等，出版有《做一個專業的班主任》等二十幾部教育專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