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瓊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 南國商學院,廣東 廣州 510545)
本文提出寫作教學要重視的“三導”,即導讀、導思和導寫,它是“導學式”教學法在寫作教學中的靈活應用。實踐證明,緊扣閱讀、思考、寫作這三個重要環節進行的教學模式,以“導”為方式,以“學”為目的,將教師的“導”和學生的“學”緊密結合,讓“教為主導,學為主體”的教學原則得以充分發揮,能夠達到拓寬視野、啟迪智慧、促進寫作的教學目的。
閱讀是寫作的基礎。作家巴金在談到他的散文成就時曾追溯到《古文觀止》這本書對他的啟蒙意義,他說:“這兩百多篇古文,可以說是我真正的啟蒙先生。我后來寫了二十多本散文,跟這個啟蒙先生很有關系。”[1]學者朱光潛十歲到二十歲這段時間,讀八股、念經書,寫策議,經義等議論文,他說:“我寫說理文很容易,有理我可以說得出,很難說的理我能用淺的話說出來,這不能不歸功于幼年的訓練。”[2]足見閱讀對于寫作的重要。閱讀實際上就是對前人文章或作品知識、見識、技法、語言的吸收和借鑒,沒有大量廣泛的閱讀,要寫出好的文章幾乎是不可能的。
書海無邊,怎樣從閱讀中獲取有益于寫作的知識和技能,教師的“導”便顯得特別重要。寫作教師在引領學生走向閱讀時,要注意以下幾個導向:
一是對前人思想成果的吸收、借鑒。眾所周知,主題和思想是文章的靈魂,文章的價值主要表現在思想是否正確深刻、見解是否新穎獨特。而正確獨到的思想見解,除了來源于自身的社會實踐,也和對前人思想成果(同樣來自前人的社會實踐)的吸收、借鑒分不開。恩格斯說:“每一個時代的哲學,作為分工的一個特定的領域,都具有由它的先驅者傳給它而它便由以出發的特定思想資料作為前提。”[3]尼古拉·魯巴金說:“讀書是在別人思想幫助下,建立起自己的思想。”[4]笛卡爾說:“我自幼就受到典籍的教育,因為我聽信了人們的話,認為靠讀書就可以對一切有益于人生的東西得到一種明白而可靠的知識,……我努力求學并沒有得到別的好處,只不過是越來越發覺自己的無知。”[5]然而,笛卡爾正是用這種“無知”批判了經院哲學,建立起自己的哲學體系,成為西方近代哲學創始人之一。哲學如此,文學亦然。無數事實證明,后人無例外的都是在前人著述基礎上繼承、發展、創造出新的科學著作和文學藝術。所以,為提高寫作的閱讀,首先是指導學生對前人知識、經驗、思想、成果的學習和借鑒。這種閱讀,能夠幫助學生拓寬視野、開闊胸襟、啟迪智慧,學好寫作。
二是對文章技法、技巧的學習、借鑒。茅盾先生曾說:“一個作家閱讀古今中外的名著而能深刻領會其構思、剪裁、塑造形象的好處,并且每讀一遍會有新的心得,這就意味著他的欣賞力在一步步提高;而欣賞力的步步提高反過來會提高表現能力。”(茅盾:《漫談文藝創作》)林黛玉指導香菱學詩,就讓她先讀名詩佳作:“你只聽我說,你若真心要學,我這里有《王摩詰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讀一百首,細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讀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蓮的七言絕句讀一二百首。肚子里先有了這三個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淵明、應玚、謝、阮、庾、鮑等人的一看。你又是一個極聰敏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詩翁了!”(曹雪芹:《紅樓夢》,第四十八回“濫情人情誤思游藝 慕雅女雅集苦吟詩”)她就是要香菱通過大量的閱讀,體會、揣摩寫詩的技巧,這應該是曹雪芹的寫作經驗。所以,寫作教師一定要從提高學生的鑒賞力入手,指導學生閱讀;要依據各類文體的寫作特點,提出閱讀重點,點化閱讀難點;還要定期給學生推薦一些必讀書目,介紹一些報刊雜志,推介一些美文華章;等等,這是一個見效慢但效果好的工作,只要師生長期合作、共同參與,持之以恒,必見成效。
三是對于語言的積累、借鑒。語言是文章的基本細胞。寫作中作者深刻的思想、豐富的情懷、鮮明的個性都要由語言來表達。語言素養是寫作能力的一個重要標志。語言應用的好壞如何,直接關系到文章的質量。古人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學好寫作,必須過語言關。學好語言的一條重要途徑,就是通過閱讀,積累、借鑒和創新。王維有句著名的詩:“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唐人李肇因見李嘉祐集中有“水田飛白鷺,夏木囀黃鸝”的詩句,便譏笑王維“好取人文章嘉句”(《國史補》卷上)宋人葉夢得說:“此兩句好處,正在添‘漠漠’‘陰陰’四字,此乃摩詰為嘉祐點化,以自見其妙。”(《石林詩話》卷上)因為兩位詩人是同時代的人,誰襲用誰的詩句,實在不好說,就按李肇的說法,是王維襲用李嘉祐之詩句,王維在學習他人的語言基礎上,創造了千古佳句。而文學史上,學習前人的語言而有新的創造的實例是不計其數的。所以寫作教師引導學生閱讀,就要引導學習語言,其中包括鑒賞語言之妙、背誦精彩語段、積累語言詞匯,等等,學生惟廣積博蓄,厚積薄發,終能獲得語言能力的提高。
寫作的核心能力是思維能力。寫作是作者反映社會生活的復雜思維過程。從材料搜集、主題提煉、內容安排,到語言運用,都離不開思維。學生的思維能力直接表現其寫作能力,決定其文章的質量。因此,教師在寫作教學中的“導”,必須以思維為中心,全面開展教學活動。
寫作的本質是創新,創新思維是寫作最重要的思維品質和方法,“導思”的重點,要放在激活和訓練學生的創新性思維能力上。要重視學生發散性思維方式的引導。發散性思維活動的特點表現為以一個信息為圓心向四周進行發散比較的思考、或積極尋找該信息與其他事物的聯系。這是一種創新性思維方式。寫作活動中善用發散性思考,能夠浮想聯翩、由此及彼,從而獲得更多的信息材料,是拓展思路、豐富寫作內容、升華主題不可或缺的思維方法。教師要在把學生思維引向開闊方面下功夫。比如,在進行確立文章主旨的訓練、廣泛搜集材料的訓練、語言修辭效果的訓練等環節上,可以設計拓展思路的教學內容,引導學生通過發散式聯想,挖掘出某一信息或某一事物可能存在的各種主旨、各方面的有關材料、各種表達句式或語言材料,從中得到許多項目,做出許多設想,以便有更多的選擇余地,從而使寫出的文章在主旨、材料和語言等方面,都新穎別致、與眾不同。
要重視學生批判性思維品質的養成。質疑精神和批判能力是打破常規,有所創新的思維品質。在寫作構思中,角度平庸、立意陳舊等思維定勢的負面效應是十分明顯的。要提高寫作能力,就必須喚起和培養學生的質疑精神和批判能力。首先要給學生更多的寫作自由,包括題材的自由、寫作形式的自由,尤其是表達思想情感的自由。因為這種自由是獨立思考的起點,也是質疑精神和批判能力喚起和養成的基點。另外應該重點訓練學生掌握逆向思維的方法,這是改變僵化思想和程式化思維的良方。比如,在引導學生進行構思和寫作時,鼓勵他們應用逆向思維方式,勇于否定第一構思中陳舊、淺薄和平淡的觀點,在略有新意和創意時,亦不淺嘗輒止,而是進一步開掘,追求精益求精,讓自己所要表達的思想和觀點新奇、獨特和尖銳。
要引領學生遠離片面,學會辯證思維。辯證思維,就是按照辯證邏輯思維,它是在形式邏輯思維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是最高的思維形式。辯證思維不是簡單地回答“是”或“不是”,而是要結合具體情況,在對立統一中尋求深刻、豐富的解答。這種思維方式的可貴之處在于能洞察已有認識成果的局限,辨明流行觀點的是非,把觀點引向深度和高度。一般來說,學生思維中常有直線式、片面勝、絕對化的毛病,這也是思辯能力不強的表現。要引領學生遠離片面,追求卓越,就必須引導他們盡快學會辯證思維。可以結合教學內容,列舉一些思辨性較強的理論文章加以啟發;可以引導他們對一些傳統觀點的片面之處加以分析;在論說性文章的指導中,尤其是要引導他們盡快擺脫“觀點加舉例”的狹隘程式,學會分析問題和歸納總結問題。
會寫、能寫是寫作教學的終極目標。如果學生看書很多,思之也很深,但是疏于寫作,也寫得不好,學習寫作,充其量是只開花不結果。“思”是對“讀”的升華,“寫”是對“思”的條理。寫作,是把“讀”和“思”,落到實處。沒有長期艱苦的寫作訓練,要成就寫作才能是不可能的。魯迅說:“文章應該怎樣做,我說不出來,因為自己的作文,是由于多看和練習,此外并無心得和方法。”(魯迅:《致賴少麟信》)宋朝大文豪歐陽修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要寫好文章“無它術,唯勤讀而多為之,自工。”(蘇軾:《東坡志林》)歐陽修才華絕世,飲譽古今,他如此勤奮讀書、工于練筆,給了我們—個很大的啟示:文章的好壞與讀書的勤懶、練筆的多少,有著密切聯系。要學會寫作,不僅要多讀、善思,更要勤奮寫作。
要實現寫作教學目標,教師既要善于“導讀”、“導思”,更要在“導寫”上下功夫。這就需要我們轉變觀念,堅持實踐、大膽探索,勇于改革。
第一是變被動寫作為主動寫作。熱愛是最好的老師。古代教育家孔子曾說過“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寫作是一項艱苦的腦力勞動,要讓學生樂于寫作,就必須培養他們的寫作興趣。學生只有對寫作產生穩定、自發、持久的興趣,才會樂于寫作、堅持寫作,最終獲得終身受用的一種技能。造成學生不愿意寫作的原因有多種,沒有寫作沖動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如果教師出的寫作題,不是他們感興趣的話題,他們自然不愿寫;被逼無奈,則東拼西湊,敷衍了事,根本達不到訓練目的。所以寫作訓練中,可以尋找一些社會熱點、難點,在學生中展開探索、思考,并鼓勵他們將思考、討論的結果寫成文章。因為信息時代已經將課堂、校園、社會聯成了一個整體,當代大、中學生早已不是關在象牙之塔的“書呆子”,他們樂于關注時代、了解社會,并有發表自己看法的沖動和熱情,只要找到他們愿意表達的突破口,自然樂意表達、有興趣寫作。
第二是變封閉式寫作為開放式寫作。“封閉式”寫作,是把學生關在教室,由教師命題讓學生在規定的時間完成寫作的訓練方式。學生囿于時間、空間的限制,也由于教師命題的陳舊死板,他們在課堂上搜腸刮肚、生編硬造的寫作,自然難有活力和創新,也不利于寫作能力的培養。而“開放式”的寫作,則是把學生從狹隘的寫作課堂解放出來,讓所有的課程、所有的校園活動,所有的社會實踐都是他們練習寫作的課堂。教師要鼓勵他們在這個大課堂,自由寫作、縱情寫作。由于寫作訓練被引入了這樣一個由課堂、校園、社會構成的整體系統工程體系,學生的知識結構、人文素養、思維特質、寫作理論能在這里得到整合升華,他們的閱歷變得豐富、視野變得開闊、思維變得活躍,寫作就能擺脫視野狹隘、素材空洞、表達蒼白的種種弊病,而有質的飛躍。
第三是變無價值寫作為有價值寫作。無價值的寫作是學生為了完成作業和交給老師評分而進行的寫作。寫作的終極目標,是為了學習和工作的需要,是為了表達和交流的需要。如果作文只是為了完成老師布置的任務,獲得理想的分數,那么,這樣的寫作是毫無價值的。教師要引領學生拋開功利目的的干擾,立足于自然、生命、社會等方面,進行深入的感受與思考,并把自己的所思所感寫成文章。這樣的寫作,因為有生命個體的體驗、有清醒的社會認識、有獨特的精神訴求,因而也就有意義;這樣的寫作訓練,能把學生對于寫作的需求,內化為一種表達生命的喜怒哀樂、展示自我認識、實現自我價值的需要,因而也就有價值。
[1]巴金.談我的散文(巴金選集)[M].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2010.
[2]朱光潛.從我怎樣學國文說起(朱光潛美學文學論文選集)[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
[3]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4]涂石.讀書管見:也談閱讀與寫作[N].人民日報,2013-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