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家庭容易成教育的“死角”

教育時評

中國式家庭容易成教育的“死角”

沒多少文化，愚昧又勤懇的祖父母輩，加一對心智不成熟、為生存焦頭爛額的年輕夫婦，共同撫養一個或幾個孩子，這是很典型的中國式家庭。教育的要義，在這樣的家庭里，是指望不上的。

彭曉蕓

時政評論員，游歷過南方報業、時代周報、鳳凰網、中央電視臺等媒體，成紙媒、網絡、電視三棲人，愿做媒體邊緣人、觀察者。學術興趣是政治哲學、社會運動、媒介倫理。作為一個母親，也天然關注教育問題。

摔嬰兒的10歲女童李某的家庭狀況，經由媒體報道得到部分的披露，令人愕然。這個案例很極端，但類似的家庭養育模式卻一點也不罕見。沒多少文化，愚昧又勤懇的祖父母輩，加一對心智不成熟、為生存焦頭爛額的年輕夫婦，共同撫養一個或幾個孩子，這是很典型的中國式家庭。教育的要義，在這樣的家庭里，是指望不上的。

毫不夸張地說，中國式家庭很容易成為教育的“死角”。家庭內部一旦存在愚昧或暴力，將隱蔽而長期存在，很難被外界發現和干預。摔嬰事件中的女童便生活于這樣的家庭，她的不良傾向未能被及早發現和矯正，而她的家庭的暴力養育與愚昧溺愛同在的現象也未被周圍的人視為問題。中國的法律以及文化傳統傾向于賦予家庭中長者以絕對權力，家庭暴力或監護失職少有被追究的，不久前兩個女孩死于洗衣機內的慘劇也同樣以不追究家長法律責任收場。

我們總是聽說國外家長若打孩子，鄰居就會報警，很多時候，人們還會認為這是小題大做。但如果在打孩子的“管教權”和維護任何個體的生存權之間權衡利弊的話，相信很多人會逐漸明白其中蘊含的個體至上倫理的根本價值所在。保護個體的生命權和生命尊嚴，比之維護家庭的統治秩序，無疑在道德上要正當得多。這一道德要求沖擊了傳統的家庭主義，維護家庭團結和家庭穩定不成為社會的道德義務，而維護個體權益才是社會正義的道德起點。

對中國社會而言，接受這一觀念尚有難度，何況，除了暴力等明顯的侵害，養育方式不得當更是外界難以介入的教育“死角”。但是，社會是否就完全無能為力呢？從國外一些經驗來看，可以樂觀地認為，這種放任自流毫無作為的局面不應當長期存在。早在20世紀60年代，美國就開始實施為低收入家庭所設立的補償模式計劃——家長—幼兒計劃（parentchild programs）。這項計劃是基于這樣的研究結論——許多低收人家庭中的3歲幼兒在語言發展和其他智力方面都落后于他們的同齡人。心理學的研究又表明，嬰幼兒時期的教育水平直接關系成年后的學習能力、社會競爭能力，嬰幼兒時期的教育又以家庭為主，一旦家庭教育能力落后于社會平均水平，那么，這個家庭的后代很可能延續這種不利的社會地位和社會競爭水平。因此，為了改善處于不利環境中的幼兒的成長狀況，由政府資助的這項親子計劃在一些地區正式啟動，計劃所做的，主要就是幫助貧困家庭的母親學習如何開發孩子的智力發展。計劃實施者相信，從早期教育開始干預，將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遠遠優于幫助貧困的成年大學生。

遺憾的是，在中國，低齡階段的兒童撫育模式存在很大的誤區，譬如把這個階段的養育任務視為最無技術含量的“喂飽穿暖”，很多家庭把這個任務交給老人或保姆，以為教育從學校開始，等到學齡階段再找個好學校好老師也不遲。而事實是，遲了，學齡前兒童的教育缺失，將難以靠學校教育來彌補，這也是近年來農村地區大學生數量減少的根本原因，相比過去的鄉村環境，今天的留守兒童多了，而他們，正是被忽略的一代，是教育的一個“死角”。

“摔嬰女孩”的悲劇表明，當孩子們無可選擇地生于一個不利于成長的家庭時，社會如果也完全缺位，中國式家庭結構和落后的教育觀念一旦結合，對孩子造成的損害將是不可逆的。如果社會能將親子教育計劃滲透到社區，能讓這位重慶女孩的父母有機會接觸到相關理念和實施細則，不敢說一定能逆轉女孩的人生，但至少是對“貧困”的家庭教育的一種補償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