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貼兒童的兩重道理

教育學思

體貼兒童的兩重道理

西方近百年的教育，不知成人的學習能力重在理解與實用，孩子則重在記憶與醞釀，一直注重孩子理解能力的激發，所以他們所觀照到的是：孩子的理解力不好，因此我們要用比較簡單的教材教他。這種思考，正是最大的不尊重兒童，正是以成人的心理特質看孩子，而忽略了孩子與成人的學習能力大為不同。

王財貴

臺灣臺南縣人，牟宗三先生入室弟子，教育家，兒童讀經運動發起人和主要推手。

網上有言：

教育者應該轉換角色，蹲下身子，以孩子的視角來觀察世界，才能了解孩子們的喜怒哀樂，尊重孩子的情感，教育好孩子。以下是我的回復。

了解孩子的喜怒哀樂、尊重孩子的情感，固然重要，但了解孩子來到這世界的目的，可能更重要。前者是技術問題，后者是原則問題。

杜威是以技術問題打掉原則問題的“教育哲學家”——不成熟的哲學家。

杜威提出兒童中心本位。之所以如此，其哲學理據是以實用主義反對文化主義。他認為以前的教育都以教師為中心，教師都想把人類已有的文化傳統和社會的價值觀念教給學生，他稱之為教師中心本位。另提出教育應該以受教者（兒童）為中心的觀念，認為教育要為兒童著想，一來在教學的態度上，要適應兒童的學習特性，二來所教的內容要是兒童現實上需要的知能，要為兒童將來能適應現代化的生活做準備，于是自詡為“進步主義”。

尊重兒童，是在“兒童中心本位”的基礎上發展起來，日益為人所重視，后來由重視轉為崇拜——哪一個人敢表示不尊重，即要遭受自命為新時代兒童教育擁護者的圍攻。

對兒童的尊重不尊重是技術問題。當然，對教學態度這種技術問題的反省和改善是相當有意義的，誰不愿意讓兒童輕輕松松快快樂樂地學習呢？

但如果因為著重于技術問題，而忽略了原則——育人成才，則恐怕得不償失。

原則與技術本不互相沖突。但兩者有本末，吾人當在不廢原則下改善技術，令技術更好地達成原則。也就是：尊重并不是放任，而嚴格管教不一定要打罵。

可惜的是：技術問題容易被接受，原則問題則不易被省覺。所以常人見了風就是雨，認為“尊重兒童”是教育第一等大事。臺灣地區前幾年大倡尊重兒童，“教育部”頒定了“零體罰”的法規。教師不可以對學生有任何“無禮”的管教，一有不當，法院伺候。于是教師不敢管孩子了。

孩子愈來愈不聽管教，家庭親子問題愈來愈多，學校暴力事件愈來愈多，社會犯罪愈來愈多。結果是把學校教室“零體罰”的“一片天堂”轉嫁成社會的“遍地監獄”，這就是以技術問題呑沒原則問題的結果。難道就沒有既尊重孩子，又教給他完整學問培養他成高度人才的方法？

又，說孩子的內心世界與成人截然不同。

說的還是技術問題，至于原則——認識人之所以為人的價值，隨時應念茲在茲地為開展其全幅人性而教育，則無不同。

西方近百年的教育，不知成人的學習能力重在理解與實用，孩子則重在記憶與醞釀，一直注重孩子理解能力的激發，所以他們所觀照到的是：孩子的理解力不好，因此我們要用比較簡單的教材教他。這種思考，正是最大的不尊重兒童，正是以成人的心理特質看孩子，而忽略了孩子與成人的學習能力大為不同。

吾人的讀經教育，是希望一方面知道眼前的孩子是一個孩子，一方面也能知道眼前的孩子是會長大的孩子。我們用高明的學問教他，但對他理解與否不強求。這樣便是從原則開出技術，原則保住了，技術也善巧了。

至于對兒童情緒的變化和生活的能力等現實狀況，盡該多予關懷和協助。社會上諸多“尊重兒童”的理念，讀經家長老師皆應多加警惕，不可因為教讀經，就學三家村冬烘先生的管理方式。

教學態度可以改善，讀經教育的本質性意義不可或忘，此原則與技術之分別與統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