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父親還活著……”

文_趙志雄

“如果你父親還活著……”

文_趙志雄

《父親日記》 導演：伊斯特凡·薩博 類型：劇情 國家：匈牙利 上映日期：1966

故事發(fā)生在匈牙利。二戰(zhàn)在結束時，多古失去了父親。此后，他不斷聽到大人們對他說類似的話：

“如果讓你父親看到，……”

“如果你父親知道，……”

“如果你有父親，他會教你……”

父親生前是一名醫(yī)生，他留給多古的印象只有三個模糊的鏡頭。沒有父親是很不正常的，于是多古開始編織關于父親的故事：父親怎樣逃避敵人的追擊；父親開著摩托車與敵人作戰(zhàn)；父親和朋友騎著自行車環(huán)游德國；甚至父親成為萬眾矚目的政治領袖……

《父親日記》想象力豐富，影片巧妙地把多古的幻想和他的童年現(xiàn)實連接、穿插到一起，構成一部具有超現(xiàn)實色彩的黑白影像記錄。但是，孩子的想象是和謊言交織在一起的。比如，為了在同學中贏得尊重和解脫，他說自己的父親是游擊隊員。這些充滿孩子氣的幻想其實代表了對父親依然在世的期待，或者說是一種失去父親后的心理補償。

當反對蘇聯(lián)的匈牙利事件發(fā)生時，多古已經是一個年輕英俊的小伙子。關于父親的故事不可能再像童年時期一樣天馬行空了，父親更多地成為一種潛意識的影響。這種影響通過父親的衣服、手表和墓地表現(xiàn)出來。多古已經長大，他正在擁有自己的生活。那次在槍炮聲中取回一面旗子，就是青年人的一種個人英雄主義式的成長的表達。

但是，直到多古遇到自己的女朋友，在對情人的敘述中，父親依然是作為多古心中故事的主角出現(xiàn)：和人們一起推動一節(jié)火車車廂（是否在暗示父親是歷史車輪的推動者？），一名被人們需要的、受人尊敬、甚至被人暗戀的醫(yī)生。多古仍然習慣性地在用父親的故事來裝扮自己，哪怕是面對自己的女友。

按照現(xiàn)代精神分析理論，父親是一個孩子成長過程中非常重要的客體。父親直接影響著一個人——尤其是一個男人自我的形成。所以，多古對父親的想象和追尋代表著對自我的尋找和確立。父親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似乎只有解決了這個問題，“我”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

多古在內心對父親的尋找變得愈加強烈，在一次幻想中（或是一個夢？）達到高潮：女朋友幫多古披上父親的大衣；母親用贊賞的眼光看著他。但接下來，卻遭到了一群人的追趕：“他偷了醫(yī)生的大衣！”

也許就是這一段幻想促使多古向女朋友坦白了自己的內心世界——他需要在心理上脫下那件父親的外衣。接下來，在一次游泳中，多古完成了一次重要的人生跨越。他忽然明白：我要用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游過多瑙河——雖然這仍然帶有幻想的性質，而不是一直“講故事”。

《父親日記》是一個男孩長大成人的心理記錄。在一個人的成長軌跡中，父親作為一個客體，無論多重要，畢竟不是“我”的全部。成長中的“我”必須跨過父親所代表的那個時代和那個時代的生活，才能長大，走上屬于自己的人生之路。

影片節(jié)奏明快、緊湊，對人物心理把握得非常準確，而且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但美中不足的是，導演對主角之外的其他人的關注稍嫌不夠。如果對處于那個時代的人們的生活和情感多一些刻畫，影片在情感表達上會更加豐滿、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