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反被自由累
“最頂尖學生不會因此更厲害,但次頂尖的學生可能會因此嚴重落后,并在某個時候遭遇重挫。”
畢業后,我在D大任教。D是老牌名校,是美國綜合性大學第二梯隊的一個典型代表(B、C大屬第一梯隊)。我在D大教過從大一到大四的來自各個院系專業的學生。當然,我只能通過數學能力來了解學生。
在我看來,有些學生需要重修高中乃至初中的一些數學課。個別人連小學數學(如分數的四則運算)都不熟!這絕不是我個人的偏激看法。學校對新生數學能力的診斷性考試題中,就有自然數的四則運算、分數的四則運算、一元一次方程等題目。而多數新生在這樣簡單的考題上竟只能拿到大約一半的分數。
顯然,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讓學生“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幾乎成為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作為剛剛畢業的青年教師,我試圖保住一條底線:最起碼我能夠將教科書上的內容解釋清楚,令學生在學完后能看懂教科書。但即便如此,我也根本沒能如愿。
直到第二年,我才從有經驗的教師那取到“真經”:不要試圖準確描述基本概念,也不要花時間解釋原理,不要提出太多的發散性問題……更令人悲哀的是,由于D大沒有B大那樣強大的管控體系,我們連踐行“填鴨”式教學方法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一份美國小學三年級的數學題,每天只解決一個問題
我曾與系里一位老教授攀談,當談及基礎教育失敗導致學生數學能力極差且有愈演愈烈之勢時,這位曾親歷過戰場腥風血雨的老頭竟然控制不住,在我面前哭起來。我在教了好幾門課后,開始明白他的痛苦了。
最拔尖的學生都有這樣三個特點:
1、強烈的目的性(“我一定要當科學家!”或成為某個學術領域的精英);
2、自我指導性(給予其足夠的資料,能夠自己鉆研問題,取得結論);
3、自我激發性(學得越好,就越不滿足甚至越焦慮)。
D大不乏好學生,但卻難以出現B、C大中那樣拔尖的學生,這與D大的培養方式不無關系。
他們中的大部分,在中、低年級階段并沒有完全想清楚自己未來要干什么,因此花了不少時間去體驗其它專業以及很多“通識課程”,而大學自由靈活的體制也鼓勵他們這么做。
如果從大一開始,就堅持貫徹明確的專業培養計劃,他們和最頂尖學生的差距不至于這么大。而現在,我只能坦白地指出:他們的學術基礎太薄弱了,并為有心向學的學生開出長長的課單和書單。但我也非常明白,他們沒時間了——畢業期申請期快到了!一些孩子也痛苦地意識到:自己看似沒有什么問題的學術之路,實際上導致自己已經輸在了起跑線附近。
我知道中國一些大學近年來開始推廣“寬基礎”、綜合性強的“實驗班”或“創新班”,并賦予進入這些班級的學生以廣泛的專業選擇權。D大的教訓提醒我們,“寬基礎”、“通識”培養體制存在的弱點:最頂尖學生不會因此更厲害,但次頂尖的學生可能會因此嚴重落后,并在某個時候遭遇重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