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_ 安然 特約撰稿_ Suki Sun
紐約大學校長
——約翰·塞克斯頓:我們要為世界建一所大學
本刊記者_ 安然 特約撰稿_ Suki Sun
2012年12月,上海紐約大學招生季。紐約大學校長約翰·塞克斯頓來到上海,參加招生會,向家長介紹這將是一所什么樣的學校。
其時,在紐約大學,教授們正在為一個聲明投票。這個聲明只有一項內容,教授們不再信任校長約翰·塞克斯頓的領導能力。聲明獲得多數支持。
聲明發出不久,紐約大學校董事會也發出聲明,聲明很長,開頭就說:“董事會一致和強烈支持約翰·塞克斯頓校長,信任他制定的大學戰略方向。”
塞克斯頓自2001年上任以來,做了兩項重要的工作:籌集資金,擴張地盤。除了紐約校園的擴建,紐約大學還建立了3所分校,并在全球范圍內建立了15家海外學習中心。
2007年,紐約大學在新加坡設立了藝術學院。同年,在以色列特拉維夫設立了海外分校。2010年,位于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阿布扎比分校正式招生,2013年8月,上海紐約大學開學。
為什么要建立全球性大學?
2012年10月15日,上海紐約大學的成立儀式上,塞克斯頓再次向公眾道出自己的“全球教育觀”,他說,50年的教育職業經歷讓他明白,教育不僅僅是發生在一個地點、幾個教室、師生之間的活動。教育隨著時代的進步,也在發生變化。
“現代社會要求我們教育家把世界帶進課堂,把年輕的學生帶出教室、帶向新的世界。我們現在所面臨的挑戰就是要把學生培養得‘青出于藍勝于藍’,更優秀,更創新,更能夠適應快速變化的世界。”
基于這樣的考慮,他開始在全球發展他的教育計劃,堅持要把紐約大學辦成一座世界性網絡大學(global network university)。
為什么要在中國建一所學校?
作為經濟學家,約翰·塞克斯頓當然要考慮經濟因素。不僅僅是他,隨著經濟的衰退,美國眾多大學選擇向境外發展,先后有多所大學在以石油富庶的阿拉伯地區建立校園和學習中心。約翰·塞克斯頓在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表示:在中國建立上海紐約大學,因為中國已經是當今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而且也是向美國輸送留學生人數最多的國家。
在上海紐約大學招生宣講會上,他說:“我們這次開宣講會的目的并不是勸說大家都來報考上海紐約大學,而是希望能在你們中間找到少部分跟上海紐約大學相匹配的學生。”
《教育家》:在你看來,紐約這座城市賦予紐約大學怎樣的精神氣質?
約翰·塞克斯頓:紐約最迷人的城市個性,就在于這是一座鼓勵人們走出個人舒適區域的城市,因為在紐約,40% 的人持有國外護照。你可以想象嗎,這座城市中將近一半的人都離開了原本屬于自己的舒適區域,來紐約打拼闖蕩,也正是這些人的勇氣和魄力,賦予紐約獨特的 DNA,就是永遠不滿足于現有的狀態,永遠相信自己能創造出更好的明天。林斯頓等老牌常青藤名校的思路。
還有一類人,他們手中暫時擁有的只是一塊木頭,粗糙、原始,但孕育著無限的可能,可以賦予這塊木頭擁有一種生命,和周邊環境更貼切地共存和對話,這種思路是紐約大學更愿意擁抱的。
《教育家》:所以紐約大學在建校初期,就帶有一種紐約這座城市非常鮮明的開拓精神?
約翰·塞克斯頓:是的,紐約大學創校的時候就帶有深刻的城市氣質,這在當時本身就是一種對傳統的突破,因為紐約作為一個城市,在那個年代也剛開始慢慢地摸索著成長。華盛頓廣場周邊有一群較矮的別墅,現在已經是紐約大學的一部分,不過在當時,這些房子其實是有錢人的夏日鄉村別墅,也就是說這個區域就當時的紐約來說,已經是郊區了。
《教育家》:說到郊區,這倒讓我聯想到紐約大學最顯著的紫色(violet),據說當時建校,就是因為這個區域盛開著很多紫羅蘭(violet)?
約翰·塞克斯頓:這是一直流傳下來的一個關于紐約大學紫色如何緣起的版本。現在的華盛頓廣場,尤其是夏天,依然還是保留著一種公園特有的浪漫和休閑。紐約大學特意把校址選在當時的城市邊緣,反而是想表達一種理念和姿態,就是眼光放回到城市中,建一所為這座城市服務的大學,不僅僅為精英服務,而是面向一切有才華的人。而且紐約大學在建校之初就非常注重實用知識的教學和探索,發明摩斯代碼的薩繆爾·摩爾斯(Samuel Morse),正是在紐約大學第一棟教學大樓任教期間發明了電報,從而革命性地改變了人類通訊的歷史。
《教育家》:這是否也是你愿意用一種傳教士的執著,堅持要把紐約大學辦成一所“世界性”大學的原因?
約翰·塞克斯頓:是的,因為我一直在思考,21 世紀的高等教育不斷跟隨世界變化,到底應該進行怎樣最優化的“進化”?紐約大學建校初期敢于突破傳統,為城市建一所大學,而如今,我們要為世界建一所大學,因為我們培養的學生展現才華的舞臺早已不再局限于一個城市,而是整個世界。阿布扎比和上海,就城市發展來說,又恰恰是全球最耀眼的明日之星和機會之都,所以在這兩個地方建立分校,能更好地把我們的學生培養成未來世界舞臺上需要的人才。
《教育家》:紐約大學在你看來,和常青藤聯盟相比, 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約翰·塞克斯頓:我覺得對于建立大學,有兩種不同的思維理念,或者說有兩類人,第一類人,他們從上輩那里繼承了一個非常精美的古董桌子,由于這個桌子承載了幾個世紀的歷史,這類人花很多時間去欣賞這件古董,盡全力去保全它原來的樣子,使得這件古董的價值不隨時間的流逝有絲毫減少。這類人在我看來,比較像是普
《教育家》:在你看來,紐約大學及兩所分校,各有哪些特色?
約翰·塞克斯頓:紐約大學在紐約的校區,80%的學生是美國學生,所以雖然你可以住在紐約唐人街,吃中國菜說中文,即便完全不和美國人接觸,這樣在紐約生活也完全沒有問題,但是在紐約大學的課堂上,你一定要學會怎樣和美國學生一起學習成長,去試著接收美國學生的思維頻道。
阿布扎比分校,學生來源更多元化,本地學生只有 20%,而且在阿布扎比,平均每個學生都會 4 種語言,所以在課堂上坐在你身邊的同學,他們的背景和你有非常大的反差。在阿布扎比校區,我就接觸過一個在盧旺達大屠殺中幸存,之后在肯尼亞難民營長大的學生,和這樣背景的學生探討社會問題,這種思維的碰撞就會非常有意思。上海紐約大學擁有很多高質量學生,他們都是通過高考的競爭來加入這所學校的,日后他們到紐約或者阿布扎比校區學習的時候,會給整個課堂帶來來自中國的一種思考角度,而中國,幾乎在任何領域,都已經是全世界的焦點所在。

攝影:呂顏婉倩
《教育家》:目前紐約大學被 US news 評為全美第 33 名,但我發現,你們力爭把紐約大學阿布扎比分校建成全世界前五或前十的文理學院,是否擔心有一天,阿布扎比分校的名氣和聲譽,超過紐約大學本部?
約翰·塞克斯頓:各個校區其實是一個生物體的各個器官,它們各有特色,打個簡單的比方就是:你會擔心有一天你的手的功能會超過你的腳的功能或者你的腰的功能嗎?它們天生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只有每個器官都變得強大起來,你才更有機會擁有一個更強壯健康的體格。相反,某個器官弱,反而會拖累其他器官,就好像如果你覺得腰疼,可能走路也會覺得不夠利索。所以只有各個校區都做到最好最強,紐約大學作為一個整體,尤其對學生來說,才會受益更多。
《教育家》:在紐約大學,不時傳出反對在全球建分校的聲音,對此,你如何應對?
約翰·塞克斯頓:這些反對的人,大部分都沒有參與到這個項目中來,所以并沒有機會直接感受到各個分校所呈現的世界化的教育格局給這些年輕的學生,尤其在他們人生最寶貴的學習黃金期,帶來多少積極的影響。紐約大學對各類意見都持開放心態,這也是我喜歡紐約大學的地方,有人反對,其實也是提供一個機會讓我們再次闡述我們堅持的理念,這種溝通和對話,對雙方都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