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吳文冰
回到自身
文_吳文冰

吳文冰,成都華德福學校8年級主課老師,自2010年始任班級主課老師,那時孩子們五年級。三年過去了,我們從她兩年前的一篇學期總結和剛剛過去的這個學期的片段記錄中,看到了一個教師的歷練和成長。是一些美麗的話,深入內心的話。
十多年的閱讀思考在華德福教學過程中逐漸內化,我的氣質傾向得到平衡,然后流淌出來。如此下去,我有望打開自己最深的潛能吧?——題記
僅僅一學期而已,教學中的喜悅越來越多。每天的課都不完美,卻更加的信念堅定,心情放松。這,是怎樣的恩典。
在安寧的冬夜,我常問自己,華德福教師工作之于我究竟意味著什么?
默默觀想自己的氣質特點,家庭出生,內在渴望,一些圖景開始清晰起來。
我是一個意識如此散漫的人,散漫到有時候似乎能觸及一些生命的本源,但這個觸及卻無法回返過來引導我的身體去行動。所以,我偶爾會有一些敏感的直覺,但卻缺乏目標和進一步的發展。于是這些敏感并沒有給我帶來力量,反而是內耗了我的生命力,容易耽于幻夢卻疏于行動。一旦外界的否定和阻礙太大,我又會很快退縮到自己的軀殼里去。我的氣質比較偏重于“抑郁+粘液”。粘液質的表現主要傾向于做事情拖延,特別是對自己不擅長的清潔、家務,或者一些瑣碎事情上。這傾向看起來不起眼卻是一天中感到疲倦煩躁的主要源泉。更為痛苦的折磨是,我的敏感直覺能很清晰地看到我身處這點點滴滴的拖延中。我知道根源卻沒有力量去改變。內在很清楚,必須要過一種充滿喜悅、輕盈又踏實的當下生活,我的心靈才會真正的安寧。要做到這個,我必須平衡我的氣質傾向。
我的身體一直很貧血,容易動情緒。一直有親朋好友勸我吃啥能補血什么的,我一直提不起勁,心里也不信,因為我自己非常的清楚,我的身體一直在向我顯示我想要健康活力,首先要平衡的是我的情緒,我的意識要回到我的當下來。比如說,就是真的吃豬肝能補血,那補出來的也不夠我動情緒所消耗的啊。
在悲傷事件層出不窮的當今中國,各種可能的職業,我幾乎都認真打量了一番。根據我個人的條件,最后我得出結論:要獲得這種心靈的安寧,最能協助平衡我的氣質傾向的就是華德福教師工作。史丹納在談到治療性教育時說,基于天性,每個人都病了,而教育正是為療愈而出現的。也就是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才是那個最需要療愈的人。這么說,希望家長們看到后不要驚慌。并非各方面完美的人才能做教師的。身邊的例子不是有嗎?一個優秀的數學教師說她之所以教得好學生,是因為她自己當初數學差,因此能體貼孩子們中存在的欠缺并給予幫助。當然這只是情況之一種。我也有優秀的同事,是出于對華德福教師這份工作巨大的挑戰性而來的,因為這份工作能激發一個人琴棋書畫及科學、社會關系、自我成長等各方面的興趣發展。在發展的盡頭,能看到一幅圖景:全然地打開自己最潛藏的潛能,最終成就自己的天賦與使命。

吳文冰老師在文學課上

吳文冰寫給孩子的詩
是的,我是屬于那種需要療愈的人。而這份工作的療愈作用也真的很快顯現。我發現我的氣質里“膽汁”的一面開始呈現。雖然很多時候呈現得有些過火或者是太猶豫。我很欣喜地看到我已經有所變化。在一個學期之后,我發現我已經喜歡上了這份工作,雖然我做得相當的力不從心。羅馬神話,羅馬歷史,秦漢歷史,金觀濤的著作,有關辯論、礦物學相關書籍的閱讀占滿了我所有的業余時間,而且全部是立即消化立即教學。說實話有時候不免有些心虛,有些懷疑這樣的匆忙是否是好的教育。這個時候,我會去閱讀《神智學》、《人學》,從中我能從更高的精神層面獲得指引和信心。還有一個安慰是:我熱愛我所教授的一切,即使講得未必精彩和到位,但是總是充滿了興趣的。
這學期來越來越少上網了,更沒有電視和報紙。幾乎不關注時事,也很少關注其他的教育事件。史丹納說我們要對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都充滿興趣。這是我要警惕的。但是這也是我內心還不夠強大的緣故。我沒有那么大的精力既要做好本分工作又能擁抱這個世界的悲傷與歡悅。我渴望回到自身,去聆聽那幾十個孩子生命拔節的聲音,渴望回到自身,聆聽到來自光的指引。在當今,悲傷事件實在太沉太黑暗了,如果我長期注視著它,或許有一天我就被這黑暗壓垮了吞沒了,那么不如轉身,回到自身回到本分,竭盡全力做好自己,若能聆聽到一絲來自光的指引,總也還是一份希望。
在周末也偶爾去看看一些教育論壇。但我看到了太多向外的展現,更多的是為自己的一套理念找依據和論據(成果),而對孩子生命真實的觀察卻是空洞的。這些現象給我的直覺是關掉電腦,回到自身,聆聽光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