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是不是還有很長時間？”

文_張文質

“我想知道是不是還有很長時間？”

文_張文質

《斬首之邀》 作者：納博科夫 陳安全譯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3-8

1．“我想知道是不是還有很長時間？”

這是誰問的問題呢？也許，我們所有人都問過這樣的問題，只不過，我們所問都不像納博科夫小說《斬首之邀》中的辛辛納特斯問得那么沮喪、驚恐而又急切，因為他想問的是自己離被斬首的那一天到底還有多遠。

2．我是坐在自己家院子芒果樹和龍眼樹間讀這本小說的。這是不須急著往前趕的閱讀。納博科夫的所有文字都有一種從容的幻想性，你應該盡量享受這樣智性的、離奇的、帶著病態好奇心探究人的命運的游戲。

他不給你翻出底牌，他的樂趣只在于不斷地接續自己的牌局。他常常會讓人懷疑其本人也在享受著自己所制造的迷幻。

院子里有無數的鳥，歌聲婉囀如夢，你若置身其間，就會知道我所說的并非虛言。

3．每次坐在院子間，總要為鄉村的命運擔心。我總是想這是行將消失的“最后的村莊”。

我特地翻閱了下《閩侯縣志》，可以查找到的是，我的村子“厚美”，清代時便是叫這樣的名字，而它又是如何由來，則不得而知。

鄉里其它的村子的名字是：上街、侯官、沙堤、新峰、莊南、紅峰、榕橋、聯心、金岐……這一個個名字在我眼里同樣是活潑潑的。只不過，若是再把這些鄉里走上一趟，你就會發現它們的變化，大概你的感覺只能用“驚呆”兩字才能形容。

4．而“游戲”也仍在繼續。我所能關心的只是把我早前所知的鄉村名字抄錄一下，提前給自己做個緬懷。

現在想想，在2013年的正月，明媚的春光中，我的心情卻也是平靜的。

5．有位友人問我忙些什么，我說在芒果和龍眼樹間讀書，思考。他說“在芒果和龍眼樹間”這樣的題目，寫詩、作文都可以，而寫讀書筆記可能會更好。那么，我還是回到《斬首之邀》的閱讀吧。只不過我暫時還沒有要做任何閱讀“感想”的念頭。

6．我要記錄下的是另外的震驚與哀傷，這是我怎么也無法預期的。

友人朱永通從廈門來福州看我，吃飯時我們各自說起了2012年所讀的書。永通說這一年他讀了近一百本，這是讓我驚訝的數字。接著他又提到對鄭也夫的系統細讀，說鄭也夫提出了“沙葬”的構想，由這話題，我則說到鄭曉江老師幾年前和我說到的中國傳統土葬的價值，然后我們走出了飯店，收到陳文芳發來的短信：

“鄭曉江于今晨從南昌市18樓頂層墜樓身亡。剛在新周刊微博看到的消息。”

我以為看錯了，趕快給文芳電話，文芳說消息已被鄭老師所在的學校證實，死亡已是事實。我再也沒辦法送永通去車站，匆匆往辦公室趕，打開電腦，開始搜尋，一切真的已經那樣了。我們已相識多年。他以研究生死學與生命教育聞名于教育界與哲學界，為人熱情、開朗、達觀，以推動生命教育的發展為自己一生的志業，多年相處，從未見他有一絲的晦暗與沮喪。可是生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如此澄明、清澈、坦蕩無痕地迎向自己生命終點的，到底是怎樣的力量？

很多事我們已經無法知道了。

我從哀痛中去想念這個人，音容笑貌，回想了無數遍。保持對一個人的理解和敬畏，不輕易做出專斷的評論。

我給他的學生，正在醫院待產的朋友發出短信：我們仍要熱愛生命，仍要積極地去從事生命教育，以熱愛寄托哀思。

只有你能夠通讀一個人精神生命的全部復雜性，你才堪稱是他生命的“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