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椿齡治療月經病經驗

★ 唐偉華 張光榮 (江西中醫藥大學 江西 南昌330006)

姚椿齡老先生出生于岐黃世家，師從江西名醫姚荷生及賴良蒲。姚老先生學驗俱豐，臨床診察疾病重視舌診和切脈，尤重脈診，對內、婦、兒科的常見病、多發病及疑難病的治療均有較好的療效，尤其對月經病的治療有獨到的見解;姚老先生醫術高明，醫德高尚，深得廣大患者的贊譽。本文以姚老先生在中醫門診部診治的2500余人次的病案中挑選出治療月經病(主要包括月經的周期、經期、經量、經色、經質的異常)的226例(次)病案為基礎，建立包含舌象、脈象、方藥等內容的數據表，通過對數據表的統計分析，總結發現姚老先生治療月經病主要有如下幾方面的特點。

1 首重調養氣血

姚老在月經病的調治過程中非常重視調養氣血，經常教導說女性氣血的不足是各種月經病的關鍵。姚老指出女性的月經、妊娠、分娩、哺乳都以血為基礎，而容易耗損陰血。此外，姚老還常強調當今許多不良的社會風氣和生活習慣如激素的濫用而致小孩早熟過早行經、未婚先孕而反復墮胎、夜生活過多、熬夜等都容易損傷氣血，而導致化生經血的物質基礎不足，無以充盈血海而導致產生月經量少、月經后期、閉經等病癥，故婦女的病變往往表現在血分的不足。姚老又指出氣為血帥，血為氣母，氣血之間有著相互資生、相互為根的關系，血虛往往會導致氣血俱虛，因此在治療月經病時，要時時考慮到調養氣血。226例病案中脈細、或弱、或細弱并見者共計190例，占總病例的84%，在客觀上印證了氣血不足在月經病發病中具有重要意義。針對氣血不足這一月經病首要病機，姚老在臨床中采用補益氣血的治法，常用的方劑如氣虛為主的常用補中益氣湯;氣血俱虛的常用八珍湯、八珍益母湯、歸脾湯等。226例病案中以補氣血類方劑為主方者98例，占總病例的43.36%，其中以八珍湯為主方者27例，以八珍益母湯為主方者30例，以歸脾湯為主方者23例，以補中益氣湯為主方者7例。進一步分析發

現月經周期延長、月經量少兩類月經病用補益氣血類的方藥最多，其中用于經期延長的用八珍(益母)湯12例，歸脾湯7例、補中益氣湯9例，四君子湯1例，共29例;用于月經量少的八珍(益母)湯17例，補中益氣湯4例，歸脾湯2例，共23例。

典型病例:肖某，31歲，因月經量進行性減少伴眠差3年而求診于姚老。患者自訴月經周期尚規整，但經行2天即凈，量極少，經行不暢，點滴而下，經色暗;經行常伴腰痛;食欲尚佳，二便調暢;夜寐較差，寐不沉，易驚醒，夢較多。舌質淡紅，苔薄白，脈弱。姚老診斷為氣血不足，經血乏源，治以調養氣血為法，方用八珍益母湯加減:黨參15g，茯苓10g，白術 8g，炙甘草 5g，熟地 12g，白芍 10g，全當歸 12g，川芎5g，益母草12g，炒杜仲15g。以本方為基礎方，每次復診時隨癥略作加減，患者服藥3月后月經量明顯增多，睡眠也轉佳。

此例患者，姚老從病人主訴入手結合脈象及舌象，診斷患者為氣血兩虛。處方后有學生問姚老為何不用安神藥時，姚老說治病求本，要抓病因，病因不除，病終不去，該患者夜寐差、易驚醒、多夢都是因為血虛不能濡養心神所致，待氣血充盛后，病因去除，夜寐自當好轉。從患者服藥后的反應來看，果如姚老所言。

2 注重調理肝氣

姚老認為肝主疏泄，以氣為用，司人體氣機的暢達，直接關系到經血的運行。而肝的生理特性喜條達而惡抑郁，肝氣往往易于郁結而失于疏泄，肝失疏泄，氣機郁滯，常導致血行不暢甚至成瘀。臨床可表現為胸脅、乳房、少腹等部位的脹滿疼痛不舒及女子月經不調或形成癥積腫塊或閉經等;肝氣郁結，郁久化火，火灼血絡導致血液妄行，溢出脈外而表現為月經先期或崩中漏下等。因此，姚老在治療月經病時也非常重視調理肝臟氣機。調理肝氣臨床常用的方劑如四逆散、逍遙散、丹梔逍遙散、金鈴子散等。其中逍遙散、丹梔逍遙散為姚老臨床用于調理氣機的主方，逍遙散功能疏肝解郁，健脾和營，在舒暢肝氣的同時，還能調補營血，最能契合月經病的病機。肝郁化火者又常加用牡丹皮、梔子，即為丹梔逍遙散。金鈴子散為疏肝清熱，活血止痛劑，主治因肝氣肝火郁滯所致的脅痛、少腹脹痛等。姚老在臨床常將此方作為藥對使用，若患者見有經前或經行脅脹、乳脹、小(少)腹脹滿等癥時常加而用之。統計的226例病案中以逍遙散為主方者53例，以丹梔逍遙散為主方者20例;主要用于月經量少(21例)、月經周期紊亂(14例)、閉經(12例)、經期延長(9例)、月經后期(8例)。而金鈴子散總共使用40例，主要用于痛經或其他月經病而見有經前、經期乳房、胸脅、小腹的脹痛等癥者。

典型病例:周某，17歲，因停經兩月而來就診。患者月經初潮13歲，自初潮后月經周期、色、量尚正常，但近兩月來無明顯誘因而出現停經。平素經前出現乳房、小腹脹痛，經行常伴有腰痛、小腹痛，經血中夾有血塊，余無明顯不適。舌質略暗紅，苔薄，白底浮黃偏少;脈左略弦，右較弱。姚老診斷為肝氣郁結，經行不暢，治以疏肝理氣為法，方用逍遙散合金鈴子散加減:丹參 15g，白芍 10g，柴胡 10g，茯苓10g，炒白術 8g，甘草 5g，川楝子 10g，青皮 10g，延胡索12g，茺蔚子12g，炒杜仲15g，川牛膝8g。患者服此方僅1個月，月經即來潮，且經前的乳房脹、經行的小腹脹痛等均除，后經電話回訪，月經每月均來潮。

此例患者雖以停經為主訴，但其諸多癥狀中都提示肝氣郁滯的病機，姚老常提示我們說臨床見到這種左弦右弱的脈象往往提示肝郁氣滯的病機，用逍遙散調和肝脾多有效。姚老臨床用逍遙散可謂達到出神入化之境界，加減非常靈活，該患者處方姚老將當歸替換為丹參，主要是考慮到患者經血中夾有血塊，而丹參與當歸相比較其既能養血且活血祛瘀之力較當歸強，更能切合病情的需要，故能收到較好的療效。

3 重視調補肝腎

姚老指出女子月經與肝腎二臟有著密切的聯系，腎為先天之本，元氣之根，其所藏精氣是既是化生月經的物質基礎，又主宰著天癸的至與竭，還能調節機體各臟器的氣機。肝藏血，主疏泄，能夠調節女子的月經與排卵，葉桂亦有:“女子以肝為先天”之說。肝腎的不足，會從根本上影響到月經的行止。故對婦科病的治療劉完素有:“婦人童幼天癸未行之間，皆屬少陰，天癸既行，皆從厥陰論之”之論。姚老認為因肝腎不足所致的月經病較因氣機失調、氣血不足而致者，其病位要深、病情要重，病機上也更為復雜，治療上要從源頭上著手，就是要調補肝腎的不足，常用方藥以六味地黃丸為主。姚老臨床使用六味地黃丸的指征，除了患者的腰膝酸軟、頭暈耳鳴等肝腎不足的體征、癥狀外，最為重視的就是患者的脈象，通過對15例以六味地黃丸為主方的病案分析發現其脈象均為尺脈沉或沉弱。15例中經行延長者7例、月經量少者5例、閉經2例、月經后期1例。

典型病例:謝某，33歲，因經期延長反復發作4月而來就診。患者近4月來月經常推遲7天左右，經行持續10余天方凈，經前乳房脹，無腰痠、腹痛，經量較前減少，經色暗紅，有少量小血塊。帶下量偏多，質稠。飲食、睡眠尚可，大便偏干。舌質正紅，苔白底，中心浮黃;脈左略弦，右較弱，兩尺偏沉。姚老診斷為肝腎不足，氣郁夾濕，治以補益肝腎為主，調氣養血為輔，方用六味地黃丸加減:熟地15g，山藥15g，山茱萸 10g，茯苓 10g，炒澤瀉 10g，牡丹皮 8g，菟絲子 10g，續斷 12g，火麻仁(打碎)20g，何首烏12g，郁金(打碎)12g。該患者服藥15劑經期即轉正常，大便亦轉暢。

4 強調用藥時機

姚老在調治月經病的過程中還非常重視用藥的時機問題，主張在不同時期使用不同的方藥。一般地，在經前或經行期間姚老往往強調不用藥性峻猛、燥烈或動血類的藥物，以免影響行經，此時一般常用八珍益母湯調養氣血、幫助行經為主。對于經期延長及崩中漏下患者姚老一再告誡我們不可一味的使用收澀藥，要特別尊重患者的自然周期，在下一個行經期前及行經期間萬萬不能使用收澀藥，以免影響患者的自然周期而造成停經、閉經的病證。對于閉經及因多囊卵巢而致月經稀發的患者姚老常以患者的末次月經時間為依據結合脈象(據姚老經驗指出女子月經將至者，往往雙手寸脈較旺)在主方的基礎上配合使用益母草、丹參、川牛膝等活血、引血下行的藥物，以幫助行經。

典型病例:熊某，30歲，以經期延長3年許，求診于姚老。患者近3年來經行常需10余日方凈，且經血量較多，色初較暗后轉鮮紅，夾有血塊，經前、經行無明顯不適，白帶量一般，夜寐略差，余無不適。舌質略暗紅;苔薄黃，脈左細弦，右弱尺沉。姚老診斷為氣血兩虛，不能固攝，治以補氣攝血為法，方用補中益氣湯加減:黃芪15g，黨參12g，白術10g，升麻6g，柴胡 8g，當歸 10g，陳皮 6g，炒杜仲 15g，益母草12g，甘草5g，10劑。患者服藥后來復診時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訴上次月經7天即凈，為近3年來最舒服一次。

該患者本次就診時正值月經期第二天，當時量尚不多，姚老處方時有學員建議使用炭類收澀止血藥，姚老解釋說，患者現正值月經期當中，若用收澀藥將會影響正常經血的排出，繼而會影響到下次行經，主張還是從氣血不足這一根本病因入手，以補氣為法，加用益母草是幫助經行，不用止血藥也一樣能收到止血的效果。

姚老治療月經病不主張分型過細，總是在調養氣血、調理氣機和調補肝腎的基礎上結合寒、熱、瘀、虛等病理因素而隨證治之。以上幾方面的經驗體現于姚老治療月經病的各個病案當中，有的單獨使用，有的結合應用。姚老學識淵博，臨床經驗豐富，治療月經病的經驗亦頗豐，遠不止以上這幾個方面，進一步總結、挖掘姚老的臨床經驗我們還有許多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