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門冬湯臨證治驗3則

★ 張素玲 李映霞

(1.江西中醫藥大學2011級碩士研究生 南昌330006；2.江西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 南昌330006)

1 方劑來源及方義分析

麥門冬湯最早見于東漢末年張仲景的《金匱要略·肺萎肺癰咳嗽上氣病脈證并治第七》，原文曰：“火逆下氣，咽喉不利，上逆下氣者，麥門冬湯主之。”是張仲景的著名方劑之一。由麥門冬、半夏、人參、甘草、粳米、大棗組成。方中以麥門冬、人參益氣養陰，甘草、粳米、大棗安中和胃。尤以半夏一味，降逆下氣。喻嘉言謂：“此胃中津液干枯，虛火上炎之癥，于大補中氣大生津液隊中，增入半夏之辛溫一味，其利咽下氣，非半夏之功，實擅用半夏之功，古今未有之奇矣。”對該方的推崇，可謂要言不煩。本方主治病位在肺胃，直接病因是因胃津不足，內生虛火，虛火上炎，灼傷肺陰，肺失清肅，而氣逆于上。可見咳嗽，咽喉干燥，故肺痿之咳，必連續不斷；胃主降，胃氣以降為順，以降為和，胃中津虧燥熱，和降功能失常，故見胃氣上逆而引起嘔吐。故本方應以咳唾涎沫，短氣喘促，舌干紅少苔，脈虛數為辨證要點。傳統用于胃有虛熱，津液不足，火氣上逆所致的肺痿癥。

2 驗案舉例

2.1 慢性支氣管炎

張某，男，68歲，2012年12月5日初診。患者反復咳嗽10年余，復發加重1周。緣于1周前感冒后出現咳嗽、咳痰，發熱，體溫達38.3℃，自服抗感染藥后熱退，但咳嗽咳痰未見明顯好轉，家人懷疑為肺結核，經X線透視，心肺正常。聽診：兩肺未聞及干濕性羅音。現咳嗽，口干咽燥，飲食尚可，大便干燥，舌紅無苔，脈虛而數。證屬肺胃陰液不足，虛火上炎。予麥門冬湯加味：麥冬12g，沙參15g，甘草6 g，大棗3枚，粳米10g，加桑葉10g，石斛12g，枇杷葉10g，冰糖30g。梨汁1杯。服5劑，其咳遂止。

按：本案久咳傷肺胃之陰，，陰液不足，虛熱內生而致虛火上炎，故見口干咽燥；肺與大腸相表里，故見大便干燥。本案治宜生津潤燥，滋養肺胃。用麥門冬湯加味。方中沙參、甘草、大棗、粳米益氣生津，甘緩補中；去半夏辛燥之品而加桑葉、石斛、枇杷葉益胃生津，滋陰清熱，化痰止咳；冰糖性溫，養陰生津，潤肺止咳，雪梨味甘性寒，具生津潤燥、清熱化痰之功效。《本草綱目》載：梨者，利也，其性下行流利。它藥用能治風熱、潤肺、涼心、消痰、降火、解毒。

2.2 胃炎

李某，女，60歲，2013年2月16日初診。因嘔吐伴發熱1天入院。患者半月前因食冷飯后出現嘔吐，伴發熱，縣某醫院診為急性胃炎。住院3日，經治療后熱解，但仍嘔吐不思飲食。現癥見： 精神差，形體消瘦，口干咽燥，時噯氣，大便5日未解，舌紅少苔，脈虛數。證屬胃虛氣逆，胃陰不足。治以滋陰清熱，和胃降逆。藥用： 太子參20g，姜半夏、烏藥、石斛各8g，麥門冬30g，麥芽、白芍各12g，甘草5g。3劑后復診：干嘔止，大便行，每次能進稀粥半碗，日3-4次，精神轉佳，舌質紅，稍有津，脈虛帶數。續以原方加減調養月余，恢復如常。

按：本案患者嘔吐不食近半月，日久致胃陰虧虛，胃失濡潤，胃氣上逆而成本病，符合麥門冬湯的應用指征。方中重用麥冬，取其甘寒之性以養胃陰，姜半夏降逆和胃，麥冬得半夏而無滋膩礙胃之弊；半夏得麥冬而無溫燥傷陰之憂；太子參、白芍、炙甘草益氣養陰，補氣生津；烏藥、石斛顧護氣陰；生麥芽下氣開胃，所幸患者可漿粥入胃，使虛者活。《素問·平人氣象論》曰：“平人之常氣稟于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日逆，逆者死。”本方始終以養胃陰為主，所謂“存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機”，藥中病所，頑疾得瘥。

2.3 肺癌合并肺葉支氣管阻塞、肺葉萎縮

趙某，男性，62歲，農民；有長期吸煙史，因咳嗽、咯血伴右側胸痛3月余入院。3個月前因受涼后曾有發熱、咳嗽，服藥后好轉，但咳嗽癥狀持續存在，始為干咳，后有咳痰，并有痰中帶血絲；近來咳嗽加重，并出現右側胸痛、胸悶，食欲不振，體重減輕。現癥見：咳嗽，痰中帶血，口干，身體明顯消瘦，疲乏無力，呼吸急促，舌質紅、苔薄黃，脈細數。查體：右肺下葉叩診呈濁音，聽診呼吸音消失。胸部CT示：右肺下葉陰影；縱隔淋巴結腫大，考慮肺癌可能。電子支氣管鏡檢查示：見右肺下葉支氣管內有一腫塊，阻塞管腔，取活檢，病理診斷為鱗狀細胞癌。診斷為右肺下葉肺癌合并右肺下葉支氣管阻塞，右肺下葉萎縮。證屬陰虛火旺，肺絡損傷。治宜滋陰降火，寧絡止血。處方：麥冬、西洋參、沙參、桑白皮、黃芩、生地黃、淮山藥、甘草各10 g，半夏5 g，大棗5枚。水煎服。服藥7劑后診見精神好轉，飲食增加，仍咳嗽氣促，痰中帶血。藥已中病，以原方隨證出入而治。月余后面色轉紅，咳血消失，諸恙悉退。囑常服六君子丸，以善其后。

按：肺萎虛熱證雖然病變在肺，但病源卻在胃，乃是由于胃陰不足，虛火上炎，熱灼肺津成痰所致，故所咳吐的濁唾涎沫質較粘稠，甚至夾血絲，并有口干咽燥之癥。患者肺陰素虛，今瘥后失調，致使胃陰不足，虛火上逆刑金，肺絡受損，血溢絡外而咳血。由此可知，上述諸癥雖主要表現在肺，實本源于胃，方擬麥門冬湯主之，養胃益氣，生津充肺，以清降虛火，寧絡止血。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陽光。”方證相宜，故療效頗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