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年少成名的青年作家的電影在這個又熱又霾的夏天掀起了比天氣更為躁動的角力。郭敬明攜《小時代3》繼續鮮衣怒馬;韓寒帶著《后會無期》外加國民岳父的頭銜,低調又傲嬌的登場,而每一波看似克制的宣傳都機敏地踩準了節奏,一如他一貫看起來的聰明與漫不經心。
電影外的,是導演粉絲,眾多大V和無數網友的攪局與站隊,共同促成了這一現象級的電影探討與口水戰。
追捧與貶斥
同是80后作家,年少成名,同樣崛起于2000年前后,同樣辦雜志、拍電影,十幾年后,韓寒與郭敬明的境遇可謂大不相同。
比起《小時代》上映時遭影評人和大V們一致的唾棄,《后會無期》可謂受到了座上賓的禮遇。隨之而來的是互聯網上掀起的鄙視鏈,看《小時代》的觀眾被視為虛榮膚淺的腦殘粉,站在韓寒這一邊或者痛罵《小時代》似乎意味著自身的品味高人一等。
可《后會無期》真的是某些大V口中的神作么?并不盡然。散漫、隨意、缺乏內在張力、靠段子與說教支撐。其實電影是可以散漫和沖突性低的,諸如影史知名文藝片《四百擊》。問題在于影片過于說教與啰嗦,各種道理不是通過人物塑造與故事情節鋪展出來,而是通過臺詞硬生生的倒出來,給人一種全篇累牘的疲勞感。
而為了配合營銷,金句們早早的以各種圖文并茂的形式在網絡上廣為傳播,也在一定程度上對觀影造成傷害,使得這些本該直擊內心的金句在真正的觀影過程中,多少有了幾絲炒隔夜老梗的嫌疑與寡味。即便是高明如塞林格“愛是想觸碰,又縮回手”的那句最為人稱道的“喜歡就會放肆,而愛是克制”,也在過度的提前曝光下丟失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小時代》的導演郭敬明是為80后,可他的作品趣味更多的停留在20歲以下的青春年代。老一代人總容易瞧不起年輕的審美,就像十幾年前韓寒還沒有成為公知和意見領袖時,被當時的主流輿論吐槽時一樣。
韓寒的際遇
韓寒,十幾年前他被樹為負面典型,報紙、雜志也充斥著大量對他的負面探討,他對學校傳統應試教育的反叛引起諸多60后、70后的不滿,那句“七門紅燈照亮我的前程”更是將其推入輿論漩渦。

他從一個十幾年前被負面輿論裹挾的對象,到如今成功搶下輿論話語權,而他其實自始至終都在做一件事,就是對體制的叛逆與反抗。在這期間伴隨的是中國互聯網的普及和年輕一代民主意識的覺醒,瓦解了60、70后的體制內的話語權。如果說理想主義終于80年代,而它有一定希望在信息愈發扁平的未來復興。而這其中的,始終是我喜歡的那個韓寒,混不吝的幽默與洞穿一切的機智與清醒。
通過互聯網,韓寒繼續說著他的常識,最終成為互聯網時代發聲的英雄。伴隨著經濟躍進后的社會問題與房價的推高后的怨聲載道,信息管控與防火墻防不住互聯網的大勢所趨,世界逐漸被訊息掃平,時代的民意變了。每個人都可以發聲,但每個人的聲音淹沒在浩瀚的訊息中,快餐的時代人們越來越浮躁,根本來不及獨立思考與深思熟慮。但人們需要一個發聲筒,用更巧妙的方式吶喊出那些他們想表達但又表達不出的東西。韓寒說著他想說的話,有意無意的便迎合了民意,最終被不愛思考但酷愛表態的民眾一起推到了歷史的高位。
大勢所趨下,更多的人選擇人云亦云,就像韓寒曾說的,這年頭政府是強勢的又是弱勢的,強勢是因為他可以隨時用權利滅了你,弱勢是只要你罵罵政府,你就像個有識之士。而許知遠在《庸眾的勝利》里更是清醒的看到這一現象,“對于韓寒的熱烈推崇,是整個社會拒絕付出代價的標志。當我們沉浸于只言詞組的嘲諷時,一定誤以為自己已消解了這可惡的權力體制,其實一點沒變,嘲諷只是為上面裹了一層糖衣,但我們進行自我麻醉,還將此視作一次反抗。”

郭敬明的“不跟隨”
《小時代》能在多大程度上洗劫年輕人的價值觀不得而知,但它象征了社會的另一種進步:一個人靠著自己的努力,反抗著文化精英們的悠悠眾口,不迎合不跟隨,就做自己喜歡的,管他好趣味壞趣味。
郭敬明之于韓寒,像是硬幣的另一面。他知道他是怎樣的人,他擅于做什么,什么能讓他開心。于是他包裝出他的出版帝國、奢侈品塞滿的家和被精英們嗤之以鼻的文化垃圾。他把電影當商品,盈利是首要考慮,同時他希望服務于喜歡他的讀者們。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無意扮演一個“鐵肩擔道義,妙筆著文章”的傳統士大夫思維的角色,更多時候他像是后工業時代大眾文化的一個顯著符號,解構著精英們口中的匹夫有責,卻異常真實的反應了這社會的另一面。
如果說《后會無期》中,青蛙逃不出劈頭蓋臉蓋過來的鍋蓋是一種現實,那么《小時代》中的拜金、對美色與小鮮肉的推崇更是這社會中更刺眼的現實。它如此淺薄、生硬又直接反映這個社會,你猛然發現他只不過是你身處的社會里淺薄與拜金的放大版甚至是縮略圖。很多人極其厭惡小時代,因為它踏踏實實的踩到了許多人心中敏感的神經與紅線,于是人人過來踩一腳,與拜金劃清界限,再一腳踏進有思想有內涵的陣營。
《小時代》不是一個有內涵與深度的優秀電影,拋掉畫面與美工,即使它拜金下背后仍有一絲友誼的純情,也未有太多值得稱道。然而,沒有任何人應該在寫影評的時候對一個電影導演人身攻擊,更不應該用“腦殘”二字脅迫觀眾的觀影自由與人格。別那么著急做審美與價值觀的布道師,觀眾會根據自己的喜好用腳投票。
一個健全的社會應該有美麗的花也應該有你覺得不那么美麗的花,千人一面無異于審美疲勞。應允許別人的審美與你不同,也應該給年輕的觀眾們以成長的時間和機會。真正民主自由的社會里根本沒有需要統一的意志與形態,也不需要任何一種居高臨下的價值觀與權威,而這才是真正健康的社會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