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失衡之下的P2P借貸投資人教育困境

P2P借貸行業一直存在著一個奇怪的現象：行業規模突飛猛進，從2010年開始，每年的成交額均以接近10倍的速度增長，隨著基數的增大，2014年的增長有所放緩，但也可以達到2～3倍的增長率；但與此同時，絕大部分的投資人、理財人仍對這一行業充滿疑慮，甚至達到談P2P借貸色變的地步。

產生這一現象的原因，似乎在于P2P借貸仍然是一個高風險行業，從2013年下半年開始的平臺倒閉潮至今仍未有衰減跡象。2014年的前7個月，平均每月倒閉的平臺數仍在10家左右。頻繁出現的跑路事件不但傷害了這些平臺上的投資人，也為整個行業抹上陰影，使得人們提起P2P借貸，首先想到的就是層出不窮的負面事件，自然對該行業避而遠之。

然而，如果全面看待P2P借貸行業的數據，我們可以發現：由于平臺數量一直處于激增之中，倒閉平臺在全部平臺數量中的占比仍然處于較低水平（10%左右），而且大部分倒閉平臺的歷史較短（大部分問題平臺的存續時間不足半年），投資人較少。總體而言，在問題平臺上“中槍”的投資人數目和投資金額應低于倒閉平臺數量的占比。

這意味著，到目前為止，絕大部分投資人在P2P借貸平臺上仍然獲得了可觀的正收益，穩健投資人的年化收益很容易達到10%，乃至12%以上。如果對比股市、外匯、期貨等真正的高風險投資項目，P2P借貸投資的風險并不特別突出，而其長期收益亦不菲薄。此時，普通投資人對于P2P借貸的疑慮，更多源于諸多層面的信息失衡。

首先，跑路事件具有典型的新聞轟動效應，人們熱衷于關注、傳播、交流此類“野蠻生長”事件，而忽視了大量平臺仍在兢兢業業經營，尤其是部分平臺逐漸摸索出自己的業務模式，建立起風險控制能力，運營已經比較穩健，但是這類事件的傳播效應較差，人們接收到的大多是負面信息。久而久之，就給投資人造成了P2P借貸大多“不靠譜”的印象。

其次，在政府監管、行業自律普遍缺位的情況下，部分平臺確實存在無序經營、違法操作乃至惡意詐騙的情況。根據零壹財經的統計，大部分倒閉平臺都或多或少涉及自融、資金池、資金挪用等現象。這些現象的發生，在于缺乏明確的信息披露和信息核實要求，投資人與平臺之間的信息嚴重不對稱，所投入的資金只能任由平臺操控。

第三，信息披露和核實不足導致的信息不透明、信息失衡，還表現于平臺對逾期、壞賬率的隱瞞。這種隱瞞，一方面表現為相關標準的不統一、不規范，平臺往往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指標定義和統計口徑；另一方面表現于少報、漏報、瞞報甚至不報相關的逾期、壞賬事件。因此一般的投資人很難準確衡量P2P借貸平臺的真實經營能力，即使對于穩健經營的平臺，因為所掌握的信息有限，也難以全然信任。

第四，信息失衡還經常源于平臺的過度承諾、夸大宣傳和不恰當類比。例如100%安全、銀行級安全、本息全額保障等宣傳用語，以及與銀行存款、貨幣基金等低風險產品的類比，常會給投資人以過度安全的假象。一旦投資人遭受損失，就會產生強烈反彈，導致遠超其損失程度的不信任感。

第五，與不當宣傳和類比相伴隨的，是風險揭示信息的不足。為了能夠盡快、盡多吸引投資人，平臺往往忽視風險提示和風險自擔的教育。盡管不排除部分“有誠意”的平臺確實想把P2P借貸投資做得與銀行存款一樣穩健，為投資人“包辦”一切。但從行業的長遠健康發展來看，這類做法同樣導致了平臺與投資人之間的信息不對稱，降低了投資人的風險警惕度和風險自擔意識。一旦出現問題，同樣會導致對行業的過度惡感。

最后，信息不對稱的一個重要體現還在于平臺收費信息的不透明，這種不透明阻隔了風險與收益的關系。例如，同樣性質、資質相似的借款項目，兩個平臺給出的投資收益率分別為10%和15%，但一個平臺向借款人收取的費用高達20%，導致借款人負擔的成本為30%；另一個平臺收取10%，借款人成本為25%。顯然，如果僅從借款人負擔的角度考慮，前者的風險要高于后者，但是對于投資人，前者的收益反而低于后者。這就導致了不同平臺間風險與收益的背反，事實上起到了變相鼓勵投資人追求高收益的后果，加大了整個行業的運營風險。

總之，P2P借貸行業信息失衡的種種體現，使得對這一行業的投資人教育成為一個難題。作為研究人員，在研究過程中，我們可以深切感知，即使對一般的投資人來講，P2P借貸行業存在價值洼地，中短期內仍有大量優質投資機會。但是，由于信息的不透明，我們至今無法準確衡量行業的平均投資收益率和絕對收益為負值的投資人數占比。這使得我們任何關于行業對比、行業宣傳的工作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一困惑甚至體現于P2P借貸平臺的運營者。在零壹財經策劃、撰寫《P2P借貸投資人手冊》的過程中，我們采訪了大量P2P借貸平臺的負責人，搜集關于風險鑒別和投資人教育的意見。他們所給出的建議，大多也只能圍繞平臺的公開數據展開，例如平臺背景、團隊構成、貸款類型、存續期限等。這些技能并不容易掌握，普通投資人能夠獲取、核實的信息極其有限，事實上仍容易被平臺的誤導性宣傳和“數據”左右。

有鑒于此，我們認為，P2P借貸投資人教育工作必須與P2P借貸平臺的規范化、透明化工作同步進行，二者互相促進。只有平臺運營規范、透明，行業機構才能用更加真實、準確的統計數據向投資人揭示P2P借貸行業的真正風險、收益水平，才能引導投資人采用正確的投資策略，避免釀成各種非理性事件；而隨著投資人教育工作的開展，投資理性程度的增加，投資人更加關注平臺的真實經營情況，而非平臺單方面披露的口號與數據，則可促使平臺加深、擴大其運營的規范、透明程度。

因此，在普遍呼吁加強P2P借貸投資人教育的同時，我們也應看到，它需要各個行業參與機構的共同努力。歸根結底，投資人需要的是明明白白，行業需要的是健健康康，二者互相交融，才能使得P2P借貸的基業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