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時間,“藥兒園”成為了最熱門的社會新聞之一。一時間,批判、譴責、聲討幼兒園教育的聲音鋪天蓋地,人們不斷地拷問那些給未生病幼兒喂藥的“生病”幼兒園相關責任人的道德良知。后來發現“喂藥”并不是陜西這兩家幼兒園的“專利”,媒體還陸續爆出了其他省份也存在類似的幼兒園。最近幾年,“虐童”“喂藥”等幼兒傷害事件層出不窮,不斷地刺激著我們的眼球、震撼著我們的心靈,也讓我們進一步反思我國學前教育快速發展背后的質量隱憂。
在此,我很想知道這些服藥的幼兒,他們為何會長時間的“集體沉默”。我想,能在幾年時間里讓孩子相信給他們服用的不是藥而是“聰明豆”,幼兒園教師對孩子肯定是連哄帶騙外加威脅,這才會讓幾百位幼兒在很長時間里沒有向家長主動提及此事。這折射出我們早期教育的一種目標取向——要培養“聽話”的孩子。由此我們要問:我們真的要培養“聽話”的孩子嗎?孩子該無條件地服從成人的權威嗎?這就是我們教育的價值追求嗎?
對于身心發展、心智水平與判斷能力還很低的幼兒來說,包括家長與教師在內的成人社會是他們成長中的安全保護傘。離開或者缺乏成人的保護,孩子是不可能健康成長的。但這也把我們成人推上了一個至高無上的權威境界——大人說了算,孩子要聽話。許多成人認為孩子什么都不懂,生活中的許多問題幼兒還難以有自己的正確的看法,需要成人替他們決定生活中的一切: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怎么吃,怎么穿,怎么玩……這些都是由大人說了算。似乎在家長眼中,孩子要對教師與家長的權威保持絕對的服從,因此才會有:孩子服用“聰明豆”之后沒有一個給家長“打小報告”的;家長不會關注孩子在幼兒園的“不尋常”行為,即使關心也僅僅是問問:“你在幼兒園乖嗎?聽老師話沒有?”家長也從不會對教師的教育方式與行為有任何的質疑……這就是我們的“聽話”教育。
從兒童發展心理學來看,幼兒的心智發展水平還處于自我中心階段,他們大多從自我的角度出發看待問題,“自我中心化”思維就會導致了孩子的叛逆、倔強、任性等行為表現,而且這一年齡階段的幼兒還難以做出合理的判斷。當之前乖巧聽話的孩子在3歲以后逐漸發展出獨立與自我的傾向時,家長一時間還難以接受這一成長中的變化。因此,他們對孩子的諸如“我說了算”的話語與獨立叛逆的行為就直接“封殺”,不斷地給孩子灌輸一種“乖”與 “聽話”的思想,孩子要無條件地服從教師與家長的權威。“乖孩子,真聽話”也成為了中國式家長的口頭禪。
傳統文化與教育理念中,叛逆、個性等特質都不為我們所接受。我們的教育看重兒童的社會性發展,而忽略孩子的個性發展。社會化過程不是一味地去個性化,而是在保護孩子個性基礎上的社會化。社會性發展要培養孩子的獨立人格,對于事物、現象與問題有自己的看法,不要人云亦云,不要對成人社會言聽計從。就兒童本身來說,他們既不缺乏個性,也不缺乏想象力和觀察世界的獨特眼光,我們所要做的是尊重并保護孩子個性,至少應該在孩子“說不”的時候,我們能夠容許孩子表達他們的意見,因為“不聽話”往往是孩子自我意識的覺醒,也是孩子的一種自我保護措施。
當然,我們并不是一味地反對成人社會的保護性教育,而是希望成人社會用一種發展的眼光看待孩子,要逐漸學會接納孩子的獨立、自主與個性。剝奪孩子表達意見的機會與權力,往往只會造就幼兒的被動與退縮,而這是我們所不愿看到的。因此,我們不要再以“聽話”要求孩子,而是要鼓勵他們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意見與想法。只有我們民主平等地對待孩子,才能培養出具有獨立人格的孩子。
胥興春
西南大學教育學部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發展與教育心理學博士。主要從事兒童發展心理、學習與教學心理、教師心理和心理健康教育等領域的教學研究工作;發表論文三十余篇;主編、參編多部教材專著;主持教育部人文社科項目、全國教育科學規劃項目等多項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