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祖輝, 戴國斌
(1.福建師范大學體育科學學院,福建福州350108;2.上海體育學院武術學院,上海200438)
·民族傳統體育學·
尋根·現代化·綜合創新:文化武術思想的3種路向
劉祖輝1, 戴國斌2
(1.福建師范大學體育科學學院,福建福州350108;2.上海體育學院武術學院,上海200438)
改革開放后的文化武術思想是在尋根與現代化思想路向不斷沖突與反思中,逐步走上一條綜合創新之路。尋根武術努力塑造了“傳統文化”的知識空間,彰顯了武術“傳統性”話語;現代化武術是擺脫已經規定的傳統武術文化研究范式,展示屬于“西方”的現代化面目;綜合創新武術是全力掙脫中西、古今之分的精神束縛,在“綜合創新”中凸顯個性,展示“文化武術”的學術研究魅力。
文化武術思想;尋根;現代化;綜合創新
Author's address1.School of Sports Science,Fujian Normal University,Fuzhou 350108,Fujian,China;2.School of Wushu,Shanghai University of Sport,Shanghai200438,China
近代以來,在“土洋體育之爭”[1]中武術的體育性被人們所認識。新中國成立后,武術被視為一種增進人民健康的體育運動而納入體育部門管理,其發展始終沿著“體育性”[2]道路不斷深入。改革開放后,人們逐步意識到“武術文化”[3]價值之重大。看到武術不僅是活動身體的體育運動,更是我國民族傳統文化遺產中的瑰寶,是傳承與弘揚中華民族文化的重要載體。武術文化已成為當今武術研究的時代強音。為了探索長期困擾學界的一種潛在的學術共識,進而構建武術學科更為嚴謹的學名規范,本文提出了“文化武術”的概念。“文化武術”是近代以來在西學東漸中人們發現武術的體育性、形成“體育武術”思想之后,對武術民族性追認、文化武術研究之結果。本研究擬從武術文化發展的3種路向入手,歸結出“兩個張力,一個趨勢”,試圖從文化武術的角度審視改革開放以來的武術思想史。
回溯本源,以向回看的方式進行文化認同,確認自己處在一個強大的歷史空間和族群文化之中,擁有一些可以充分應對變化的傳統資源,自己是這一傳統中的一員,憑著凸顯和夸張這種文化傳統與民族歷史的方式,人們獲得所需要的自信心和凝聚力。這種歷史記憶的方式常常被稱為“尋根”[4]。自改革開放以來,文化武術的尋根已經歷了“光大民族文化遺產”中通過“挖整”的尋根,以及進入21世紀后在“文化強國”感召下的再次尋根2個階段。
1.1 “振興武術、光大民族文化遺產”:改革開放初期武術文化尋根的歷史責任 改革開放使人們禁錮多年的思想得到解放。當看到文革給武術界帶來的巨大傷害,許多民間武術面臨“人琴俱亡”的危險時,社會各界對劫后保存民族文化遺產的責任感與危機感十分迫切。圍繞“光大民族文化遺產,振興中華武術,造福全人類”[5]的基本工作主題,武術界積極展開了各項工作。尤其是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進行的武術挖掘整理,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對傳統武術進行的最大規模整理研究。在國家體委統一部署下,8 000余名學者與民間武術人士進行了長達3年的傳統武術“尋根”活動,也是一場“史上空前”的搶救武術文化遺產工作,許多老拳師“奔走相告、獻譜獻藝”[6]。經過這次迄今為止仍然是武術界最大規模的“田野調查”,查明了流傳于各地的129個武術拳種,完成《拳械錄》和《武術史志》等理論典籍651萬字,采訪了老拳師4 826人,征集文獻資料1 318本、套路錄像3 364套,收集了有關拳經、拳譜等文獻482本、古兵器392件、實物29件等[7],極大地充實了武術文物資料庫。“挖整”不僅具有武術界“撥亂反正”的歷史意義,而且通過“挖整”,將武術真正擺到“民族文化瑰寶”的位置,以向歷史尋根的方式“摸清了武術的家底”。
隨著改革開放后武術各項工作的展開,全國各地掀起一股“武術熱”。加之這一時期我國正逐步升溫的“文化熱”[8],極大地激發了武術學者的研究熱情。他們從“光大民族文化遺產”的角度出發,進行了武術尋根文化研究。《八卦掌史話》(松田隆智,1983)、《中國古代武術》(習云太,1980)、《歷史上中日兩國劍刀武藝的交流》(馬明達,1980)、《原始社會武術的起源與萌芽》(顧留馨,1981)、《明代武術發展狀況初探》(林伯原,1982)、《漢代的角抵百戲》(峻驤,1983)、《黃百家與〈內家拳〉》今譯(王浩然,1984)、《義和團運動中的武術》(周偉良,1988)等眾多武術史學文化研究成果相繼出臺。相對于武術“挖整”所采用的“田野法”研究,武術史學文化研究中對武術的尋根更多采用歷史學、社會學等方法,通過傳統文化中的醫學、兵學、哲學、藝術、宗教等方面對武術的滲透,探尋武術技擊術,以及它所代表的宗族流派、創拳理念、養生觀念等等諸多傳統文化因素。“武術文化屬于整個中華文化巨系統中的一個具有顯著特色的子系統”[9]。這些相關研究豐富了武術文化的視野,為武術成為“由術至道”的文化轉化開辟了廣闊的空間。
1.2 “弘揚與培育民族精神”:新的歷史使命下武術文化尋根的理路 進入21世紀以后,國家再次認識到民族文化的重要性,意識到“文化越來越成為民族凝聚力和創造力的重要源泉”,希望從傳統文化中尋找民族文化的精神家園。特別是黨的十八大所提出的“建設優秀傳統文化傳承體系,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構筑起了傳統武術文化強有力的理論指南。如何傳承與挖掘傳統武術文化中的積極因素,融入“文化強國戰略”,成為武術研究的重大課題。
時代發展的文化強音與武術發展遇到的文化困境,促使武術界再次掀起尋根武術熱潮,學者們從多種角度探尋了武術文化之根。與以往的研究不同的是,這一輪武術尋根的目的是從傳統武術文化提煉文化精神因素,以站在更高的國家精神高度發展、研究武術,促進武術新一輪的創業。尤其是在武術入奧失敗后,武術界需要一種新的精神制高點引領武術發展。圍繞這一中心議題展開的武術尋根研究取得豐碩成果。
通過尋根,學者們首先撇清了“門戶之見、宗派主義、封建迷信、偽科學等武術文化的糟粕”,提出了要“批判性繼承武術文化,是武術健康發展的動力”[10]。在此基礎上,學者們以深度的理論視野看到武術是一種“和平文化、倫理文化,它的格斗術更注重用意、行氣、用勁的巧妙和整體和諧,追求 ‘內圣外王'的君子式格斗較技”[11]。所傳達的是“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中國傳統文化精神內核。挖掘傳統武術身心俱練的文化價值,讓武術教育承擔起新的歷史責任。《中小學開展弘揚和培育民族精神教育實施綱要》明確提出“中小學適當增加中國武術等內容”,明確了通過武術教育“培育和弘揚民族精神”[12]。在對武術本質的探討中看到“教化才是技擊背后真義的思想之光”[13]。中國武術區別于其他民族類似項目的民族特色,“乃是其本身已經寓含的人文追求”。更重要的是“中國武術不僅僅是一種體育運動,而是與儒道釋一樣,自有其類似于儒道釋的基于人性論對人的終極關懷”[14]。
這一輪武術尋根是從時代賦予武術新的歷史使命出發,試圖回答武術由具體的“體能、技術、戰術”等經驗層面之“術”,向“內可以治身、外可以應變、與道同符”中,“治身”與“應變”融通兼備之“道”的文化轉換,為傳統武術在現代社會生存提供一種終極意義。
1.3 尋根武術的意義 “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社會,歷史研究都同其他社會活動一樣,受到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占據主導地位的思想傾向的控制”[15]。同樣,改革開放后的武術尋根也主要緣起于這一時期“占據主導地位的思想”之引導。
武術尋根研究是將武術放到傳統文化大視野下追溯式的研究,通過研究武術發展過程不斷攝取傳統文化的營養尋求武術文化之根。這種研究方法類似于修宗譜的慣用手法,是有一定問題的。畢竟,當人們自覺不自覺地在“歷史記憶”中“翻箱倒柜”時,這種“歷史記憶”早已經過了各種知識、思想與信仰的渲染、刪改和涂抹,經過了各種文字文本的選擇、簡化和潤飾,特別是它可能已經屈服了流行風尚和世俗習慣,也可能嵌入了某種相當深刻的意圖。這種實際上并不那么準確的歷史尋根,卻是發掘思想資源的一種普遍方式[16]。這一種挖掘思想資源的方法實際上成為“規訓”文化武術的基本路向---向傳統尋根。與此同時,與尋根武術研究思路截然不同的另一文化研究路向,卻始終將目光投向“西方”的現代化。
“現代化”這個概念是用來概括人類近期發展進程中社會急劇轉變總動態的新名詞。塞繆爾·亨廷頓在《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一書中認為:“現代化是一個多層面的進程,它涉及人類思想和行為所有領域里的變革。”[17]現代化往往指“一長期的文化與社會的變遷,而這種變遷為該轉變中的社會成員所接受,而視之為有益的,不可避免的或可欲的”[18]。
對于武術現代化進程來說,更多指的是鏟除封建思想障礙,倡導民主、科學、平等、自由的精神,迎接諸多“現代性”問題帶來的挑戰,推動武術在變幻莫測的歷史潮流中不斷進步。
2.1 “土洋武術之爭”:現代化武術的啟蒙 縱觀100多年的武術現代化過程,其實是一個傳統與現代不斷抗爭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大致發生了2輪的熱潮期。第1輪是發生在民國的“土洋武術之爭”時期,在當時扛著民主與科學大旗下,武術現代化已經初現端倪,民國時期文獻“一般談國術者,皆同為腐化不合科學之運動,近人則以數學、重學、力學、生理學、心理學估計國術之價值,則國術不僅含有科學性,而且完全科學化”[19]。這一論調大致代表了時人對現代化武術的理解與良好訴求。眾多知識精英借用當時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等方面的成果,站在“強國保種”的角度義正辭嚴地喊出了武術“科學”之價值。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土洋體育之爭”僅僅是20世紀之初“中西文化之爭”大潮下的支流,“其爭論的大背景是中西文化孰優孰劣和中國社會要不要堅守中國文化的問題”[20]。在這場論戰之中,“中國傳統的價值系統已經被推倒,但西方新的思想未能有系統地在中國生根,中國市場充斥的只是浮光掠影的標語、口號與未能建構化的觀念”[21]。在當時的歷史環境之下,種種現代化武術理論顯然難以融入推翻舊制度、建立新制度的進步大潮中,因此,這場爭論帶來的僅僅是國人朦朧的現代化武術意識。
2.2 現代化武術的逐步成熟
2.2.1 現代化:民族的集體訴求 第2輪武術現代化發端于新中國成立初期,而真正走向成熟是在20世紀80年代的“文化熱”。與第1輪民主與科學思潮相比,這一輪現代化談論的問題變成傳統文化在現代化中的地位和作用的問題,現代化是討論的前提而不是討論的重點,現代化已成了一個民族的集體訴求,也是支配20世紀80年代中國思想文化界的主導話語。
在這一語境下,作為傳統優秀文化代表的武術如何順應歷史潮流,既能在現代化的語境下大刀闊斧改革中尋找生存與發展的空間,又能保持好其“傳統文化”氣質,防止逐漸被現代化淹沒而發生“文化斷裂”。這一歷史課題在毫無“前車之鑒”的情況下擺在武術界知識精英面前。
2.2.2 現代化武術逐步成熟的路徑 幾十年來,在現代化武術進程中,最大碩果應該是將原本屬于技擊搏斗技術的傳統武術進行了現代化的改造,創新出符合體育性質的武術運動方式,形成了訓練體制、競賽法規和技術體系等包含諸多內容的競技武術。這種套路方式的改造滿足了大眾化、健身化、競技化要求,武術由一種為“練為戰”的技擊之術,改造為一種“練為看”的健康之術,武術成為人們喜聞樂見的活動方式在全國鋪開。由此開始了以競技武術為符號的現代化武術之旅:由武術套路為主體編成各式各類的武術教材,進入不同層次學校,成為學校武術教育的重要內容;二十四式太極拳、木蘭拳等創編武術套路讓廣大民眾感受到武術健身的魅力;競技武術規則不斷推陳出新,引領著競技武術不斷向“高、難、美、新”以及“快、準、狠”發出挑戰。
武術段位制的設置實施是現代化武術的另一標志。作為東方傳統體育的武術要融入西方體育大舞臺,就必須對其進行符合西方競技價值觀的現代化改革。同為東方傳統體育的柔道與跆拳道能進入奧運會,正是得益于其現代化改革的成功,突出表現為實現了運動項目的科學化與規范化。其中,段位制作為一種制度保障,在有效促進體育活動社會化過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由此,《中國武術段位制》的制定與推廣于1998年被擺上中國武術現代化議程。經過10多年的逐步改革完善,2011年中國武術段位制標準化進入了一個新的開端:由管理方式標準化、考試內容標準化和操作模式標準化3方面構成的段位制改革體系建立;《中國武術段位制手冊》《中國武術段位制系列教程》和《〈中國武術段位制〉理論考試電子題庫》、中國武術段位制徽章、武術段位訓練服式樣等一系列段位制管理文件與資證標志成功推出;中國武術段位制官方網站正式啟用。這些舉措標志著中國武術段位制標準化管理朝著現代化與規范化又邁進了堅實的一步。
2.3 現代化武術的張力 奧林匹克運動會作為西方體育走向成熟巔峰的標志,始終是武術現代化進程中最高的目標定位。在北京申奧成功后,看到武術有望成為奧運大家族的一員,武術界更是將研究的目光聚焦于現代化武術的軌道上。研究的現代化武術議題大多是站在全球化、國際化視野下研究武術的科學化訓練、奧運武術競賽規則制定、武術標準化研究、武術國際化傳播[22]等,以及由此擴散的眾多現代化武術議題。與此同時,站在“文化認同”[23]“文化自覺”[24]“文化安全”[25]等語境下,武術文化研究轉向“保護中傳承”的努力,提出現代化過程并不放棄傳統,借助“非物質文化”[26]的視野,集中探討了“活態文化”[27]“傳承人”[28]“地域武術”[29]等議題。力圖借助挖掘與保護建立起一種“文化自信”,并通過一種“傳統的改造”,將文化武術融入文化大發展大繁榮的視角,逐漸成為武術文化研究的重中之重。
值得注意的是,借助20世紀80年代大量引入的西方翻譯文本,從西方漢學家的視野研究中國武術文化的問題[30],以及通過運用西方先進科研方法介入太極拳的健康生理機制研究等[31],正逐步引領現代化武術理論前沿,使文化武術研究具有了國際化的視野。
2.4 現代化武術的反思 現代化武術在文化發展路徑上似乎與尋根武術是截然不同的兩股軌道,其實這也是武術文化發展的一種延續,只不過要面對現實與歷史的激烈沖突。武術知識精英為了現實的需要,不得不放棄來自歷史的統一經驗和統一身份。他們雖然也在努力回憶文化差異的來源,但他們把這種傳統和歷史看成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試圖淡化舊的歷史約束,越過傳統的文化邊界,融入新的知識與經驗中,他們的尋根是為了更深的挖根。
如果說尋根武術的文化出場思路隱含了一種民族主義和文化保守主義的傾向,那么現代化武術的文化出場則隱含了世界主義和文化激進主義的傾向。在中國,特別是在當今中國正以文化強國的姿態邁入世界大格局時,很多人都被2種取向糾纏著,游移于兩者之間,沒有立足點,仿佛浮蕩在空中一樣,現出極度的焦慮和緊張。這種焦慮與緊張最終被武術入奧失敗徹底打垮,在作出“入奧并非武術現代化唯一的選擇”的思想判斷后,同時看到了“現代化武術也帶來眾多現代性問題”[32]。武術文化現代化研究再次開始轉向,武術知識精英開始反思新的現代化之路,試圖以一種綜合創新的理念尋求未來。
改革開放是中國社會重要的轉型期。社會學者冷納(Daniel Lerner)研究轉型期社會的人時,在“傳統者”與“現代人”之間設定了一個“過渡人”的概念。“過渡人”特征是一眼向“過去”回顧,一眼向“未來”瞻望,由于他生活在“雙重價值系統”中,所以常會遭遇到“價值的困窘”[33]。同時,“過渡人”在向西方學習中,在如何保持自我的主體性上,“更多出于‘道出于二'的大背景下,探索如何各存其道的蹊徑”[34]。改革開放后,面對文化選擇的武術學者也充當了類似于這種“過渡人”的角色。
處于這一時期的武術文化精英面臨的最大問題是“認同”的問題,他們的“自我形象”是不穩定的,也是不清楚的。找不到“真我”,尋不到“認同”的對象,他們最大的努力是追求一種“綜合”,即企圖把武術傳統與現代2個價值體系中最好的成分,融化為一種“運作的、功能的綜合”。
從文化的本質意義上說,文化成果的價值就在于創新,體現了人類對創造活動的理想追求和智慧高度,是突破前人的成果而貢獻新的理念、內容、產品、形式和消費的能力。武術文化要在新的社會發展格局中繼續前行,就必須強化武術文化的創新活力、內容魅力、競爭實力,在內容開發、活力激發、集聚創新等方面全面實施中國武術文化創新戰略。
3.1 傳承與包容的內容開發 在21世紀全球化背景下,文化內容的開發既要注重歷史文化遺產的傳承,還要激勵面向未來的創意開發,不僅要注重延續本地區、本民族的文化之根,更要以世界性的包容胸懷,讓多元文化進行激蕩碰撞。“文化特性是一個更加多變的自我改造過程:與其說是過去的遺產,不如說是一項未來工程”[35]。同樣,武術文化也始終處于一個面向“未來”的改造與開發過程。
武術文化內容傳承與包容的開發問題意味著一種“綜合創新”。“挑選的古今中外不同系統所包含的要素”[36],較為容易相容的主要是舞臺藝術和外來文化中的某些東西,這是在當前條件下武術發展所可能的,也是必須的方式。當前,學者們從傳播學、產業化等視角出發探尋武術文化產業內容綜合創新發展之路。在這一狀況下,一種新興文化武術現象的崛起引發廣泛關注,即以《功夫傳奇》《風中少林》《什剎海》等功夫劇在東西方大放異彩,甚至成為中國文化“走出去”戰略的文化符號。《少林武魂》在美國百老匯連演24場場均上座率達到85%,在紐約掀起了一股不折不扣的中國熱,創造了中國文化“走出去”的多項第一[37]。《風中少林》依托中國功夫這一主線,融合服裝、舞美、編導等現代手段,將中國文化在澳大利亞作了完美展示,于酷暑中的南半球刮起一股“少林之風”[38]。這些功夫劇正是民族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生活相融合的產物,具有一種“儀式或象征特性”,同時“它們采取參照舊形式的方式來回應新形勢”[39],因此也可以說是一種“傳統的發明”。“文化不僅僅是‘除舊開新',而且也是‘推陳出新'或‘溫故知新'。‘現代化'一方面突破了‘傳統',另一方面也同時繼續并更新了‘傳統'”[40]。這種“傳統的發明”正是武術“文化自覺”的表現,其所映襯出的文化蘊意正是古老武術延綿不絕的關鍵。
3.2 跨界合作的活力激發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文件《旅游、文化和可持續發展》強調:“一個國家和地區文化創新活力的激發與對社會的貢獻,必須由多個專業、多個部門共同參與,這與文化的特點直接相關。”采取“自主開發創造、結成戰略聯盟、技術合作開發、資源市場共享”[41]等多種路徑的“跨界合作”,也是綜合創新文化武術的必要途徑。
2010年在北京大學英杰交流中心舉行了“2010中國國際體育產業高峰論壇”。在這次高峰論壇上國家體育總局武術運動管理中心主任高小軍、《中國體育報》常務副總編輯張樂年、IMG亞洲區副總裁及市場和銷售總經理范思高、《中國日報》社總編助理任侃等還共同探討了“武術的全球化版圖”,試圖構建我國武術產業國際化發展的科學體系。這種集不同領域精英的高峰論壇,正是武術文化綜合創新在思想上跨界合作的準備。
以“武林大會”“功夫王”“WMA”等武術賽事為代表的武術現代化創新模式,激發了別具一格的武術文化活力。依托拳種、真打實斗、3大武術運動形式相統一的電視武術大賽,積極探索武術文化產業化創新路徑,是傳統武術在武術界、影視、廣告傳媒、出版商跨界合作包裝下的一次全新出場。這種綜合創新所產生的社會效應也預示著未來武術的發展趨向。
3.3 因地制宜的集聚創新 不同民族、種族的人所生活的地理環境、社會條件不同,是造就文化的多樣性與獨特性的根源。武術文化作為優秀的傳統中國文化,不可避免地附有地域的烙印。地理環境對武術文化的形成和延續,武術文化的多樣性和特殊性都產生著深遠的影響。由此也帶來了分布廣泛、各具特色的拳種流派、地域武術。武術文化的綜合創造要立足于中國國土遼闊、民族眾多、地域特色鮮明、武術拳種流派豐富多彩的大國國情,鼓勵因地制宜的武術文化創新開發。
通過各種地域特色的武術節讓人們看到了這種武術文化的創新開發。目前最具代表性的是3大傳統武術節,即滄州國際武術節、國際傳統武術節、中國鄭州國際少林武術節。鄭州當仁不讓以少林武術為主,國際傳統武術節關注于整個傳統武術的層面,而在滄州主打八極拳為代表的傳統拳種。
通過舉辦少林武術節,鄭州在傳承傳統少林武術文化的基礎上,進行了大量的武術文化綜合創新。首先是武術節慶文化。如今的“鄭州國際少林武術節”已經成為聞名遐邇的盛大武術文化活動,成為全世界武術愛好者2年1次切磋武藝、傳播傳統文化的平臺。其次是武術節旅游文化。通過武術節形式多樣的活動,“少林武術”“禪宗文化”“寺院文化”逐步成為當地旅游文化符號,形成了一種文化傳播與經濟發展的互動局面。再次是少林醫文化產品推廣。少林中醫學在少林的傳播過程中,經歷代少林僧人不斷的推衍,形成了以養生、治病為核心的獨具風格的推拿、通竅、素療、坐禪等醫療方法,如今這種獨具特色的醫文化與禪宗、武術構成了少林“三寶”。
地域特色武術節的經驗啟迪人們:把握全球化趨勢,將分布廣泛的地域拳種進行因地制宜的文化開發,把創意、經濟、社會、文化等結合起來,使武術文化的綜合創造成果不僅造福本國人民,而且成為貢獻給全人類的文化財富。
面對傳統文化與現代化,中國文化研究處于一種“沖擊-回應”模式的應對方式。改革開放以來,武術發展沸沸揚揚,即從武術挖掘整理是20世紀80年代武術文化工作的重頭戲到競技武術申請入奧,再到重新挖掘傳統武術精神。站在規范意義的文化進步史設定出發角度理解,30多年的武術文化研究,是在尋根與現代化2條思想路向不斷沖突與反思中,逐步走上一條綜合創新之路。其興起的思路來源于“光大文化遺產”中對傳統文化的依附,通過尋根武術努力塑造了“傳統文化”的知識空間,彰顯了武術“傳統性”話語;而促使其走向成熟的是現代化與全球化帶來的入世價值取向---現代化武術,是全力掙脫已規定的傳統武術文化研究范式,展示屬于“西方”的現代化面目,從而將傳統的武術文化扭轉為現代性的文化知識。直至近來以綜合創新武術全新出場,是掙脫中西、古今之分的精神束縛,放寬視野,彰顯傳統與現代的共性,提出在“綜合創新”中展示個性,以此展示“文化武術”的學術研究魅力。
當然,這3個部分的基本路向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交叉、螺旋式地向上發展。正是基于這種文化選擇的波動,武術的發展過程不僅延續了舊學,也接引了新知,使文化武術思想一面延續,一面變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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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Seeking,M odernization and Com prehensive Innovation:3 Paths for the Ideology of Cultural W ushu
∥LIU Zuhui1,DAIGuobin2
This paper indicates that the ideology of culturalWushu since the Reform and Opening Policy goes through a route from the constant conflicts and reflection between 2 paths-root seeking and modernization-till the comprehensive innovation.Seeking the roots of martial arts forms the know ledge space of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demonstrates the traditional discourse of Wushu. Modern Wushu breaks through the traditional research paradigm of Wushu culture and presents the feature of western modernization. Comprehensive innovation tries to throw away the spirit shackles between the conflicts of China and West,ancient and modern,featuring cultural Wushu w ith its individuality in comprehensive innovation.
the ideology of cultural Wushu;root seeking;modernization;comprehensive innovation
G852
A
1000 -5498(2014)02 -0042 -06
2013 -09 -28;
2013 -11 -17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青年項目(10CTY023)
劉祖輝(1973 -),男,福建寧德人,福建師范大學副教授,博士,上海體育學院博士后;Tel:13850109589,E-mail:zhliu@fjnu.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