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子
我們的文化中,死亡是很多人心中的禁忌,逢年祭祖,得仔細挑選良人吉辰,連談論都是忌諱。
我的家人,更是避忌到三位親人的告別式都沒有讓我這個“非至親女子”參加,生怕那些時日身子骨不好的我沾染了什么“晦氣”。原本只是無奈,后來參加心理學的心靈成長小組,在導師的指引下,尋找過去的時候,突然就打開了那個隱藏的創口——爺爺過世前曾送我一張十元的壓歲錢,那是第三版人民幣,2001年的春節,已經停止流通。不知沒有任何收入的爺爺攢了多久,才寶貝般留給他最疼愛的孫女兒,獎勵她入了大學。然而一年后的我還沒來得及用獎學金回報爺爺的慈愛,他已經離世了。所有人瞞我很緊,他們擔心的是怕“這樣的事”耽誤了我的考試……那是我沒有完成的告別,在心底埋下了隱藏的創傷。
我們經常不自覺地逃避,我們常常強硬地壓制對死亡的焦慮,反而導致它以別樣的形式反彈——讓我們一直焦慮,卻不知它的根源很多就是源于對死亡的畏懼。
法國思想家埃德加·莫蘭說:“活著,其實就是接納死亡。任何死亡都在呼喚著一種再生——多虧有了葬禮,人們可以在群體中實現更新換代?!?/p>
然而,在中國的鄉村,葬禮已經開始異化。鋪天蓋地炒作墓地,大擺酒席,艷舞肆扭,假哭者“賣喪”,逝者生前得不到的禮遇全憑這一天的所謂“風光”滿足。依稀記得我們那里,有位孤獨一生的老太太,省吃儉用一輩子,連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一件,卻要留下足夠的遺產為自己置辦一場場面的葬禮,期盼從此揚眉吐氣……這樣的鬧劇,絲毫無助于我們對逝者的思念及感恩。
我們無意指責什么,只希望借著這個話題,好好地覺察我們的生活。
我們總要學習面對死亡。在歐美,很多墓園就在城里,與住家為鄰,甚至就是一個個美麗的花園,甚至墓碑上,常常會有調侃的話語。
能否接納死亡,與每個人對待死亡的態度或曾經經歷過的失去有關。
清明節的祭奠從某種程度上給予我們一個周期性的公開釋放悲痛的機會;也給了我們可以追憶先人,表達自己內心感恩的機會;更給了我們珍惜活著,珍惜生命的機會。那些潛藏的傷痛,伴著虔誠的雙手,隱隱的低語,于低頭抬頭間,獲得心靈的救贖。
從此,生者得安,逝者得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