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火車能讓你逆向思考

陳樹

如果你成長在走出火車站50米就能摸到太平洋的地方，也許你也會像他一樣，愛上鐵道旅行。

劉克襄是一位自然控，你能從他的文字讀到關于尋找滅絕云豹的故事、土芒果的歷史甚至環頸鸻（一種古老的候鳥種群）的遷徙路線。他還是火車控，收集火車票自然是愛好之一，連30年前的大陸火車旅游指南他都研究過。他反復拋出火車理念：“我迷戀于把自己交給一個既定的行程，不需要費心于尋找方向，不需要應對任何交通狀況，而是可以看看兩邊的事物，觀察其他的搭乘者。”

劉克襄印象最深的，是十七八歲時，最后一次陪失明的祖父坐火車的情景。那次，祖父選了開得特別慢的列車，打開車窗，喝著茶，一邊聞窗外的味道，一邊重溫沿站的風景。每經過一個地方，便問：這是哪里？有什么東西？劉克襄一路口述：這是一片玉米田，那里建了一座化工廠，再往前是一條溪流，最遠的地方，還有一座山。

在香港教書的日子里，劉克襄常鼓勵學生從香港坐慢駛列車到北京，他的兒子也常被灌輸坐火車的好處。父子倆會故意坐到某站品嘗當地的鐵道便當，或到郊外爬山甚至到鄉下買完土菜再回家做飯。

坐火車有什么好處？他說：“比起坐飛機，搭火車是一種逆向思考。因為一旦選擇了火車，就代表你并不急著趕往目的地，而是愿意用最從容的方式，讓故事自然而然在旅程中發生。”

千禧年1月1日，劉克襄選了在臺灣沒什么人去的小站——三貂嶺，打算從這乘車往另一個小站——菁桐。他早上9點多便到了三貂嶺。意料之中——那是一個非常空曠的地方，只有零零星星的鐵道服務員與途人。當他下車去買開往菁桐站的票，售票員告訴他，車票已被前一位年輕人全買了，買的還是劉克襄最愛的，適合長時間保留的硬紙票。他看著那位年輕人正準備坐火車回大城市，便上前詢問，發現那是一位日本人。年輕人解釋說，“三貂嶺”和“菁桐”這幾個漢字，有一種孤獨感。當在地圖里看見這兩個站名，便想如果能在千禧年，在一個小島的小站享受這種孤獨的流浪感，是一種很好的記錄。于是，便買了一堆，打算分送給朋友，共享孤獨感。類似這樣的火車奇遇，劉克襄腦里存了一堆。

除了在意鐵道沿途的生態環境與土產風物，劉克襄也愛探究火車車廂內的設備。在他看來，如果中國臺灣、日本、歐洲適合短時間火車旅行，那么美國和亞洲大陸則更適合坐奢華列車游。因為站與站距離太遠，火車設備越豐富，體驗越完美。他理想中的火車旅行，是與親人一起從香港坐到北京，或從上海坐到烏魯木齊。一條從南向北，一條由東向西，可以分別用10天，慢慢走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