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爺們的花瓣浴

老六

趁太太不在家的時候，我得干點兒事出來，那是一個男人內心深處的小秘密——在浴缸里洗個花瓣浴。

這是我搬進新房之前、結婚之前很久就有的夢想，電影里那種將身體泡在灑有花瓣的浴缸中的情景，讓人艷羨不已。新房有兩個衛生間，其中一間有一個大而潔白的浴缸，而我一直用有淋浴的那個客衛。在我的想象中，泡花瓣浴是件很貴族的事兒，上班族嘛，淋浴一下就可以了。太太不在家的那一天，我有了大把的時間，正好可以體驗一下貴族的生活。首先，我開始往浴缸里放水。此時我的窮人本性便暴露無遺，按照阿基米德定律，我將自己的體積大致算了一下，測出浴缸放水的刻度，免得人鉆進去之后水再溢出來。熱水，一點兒都不能浪費。放水的那段時間很長，使我很從容地挑到了合適的背景音樂。當悠揚的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我開始往浴缸里撕花瓣。花瓶里有一些干枯的花，我盡量撕出很漫不經心的優雅形態，還獨出機杼地弄了些葉子進去。

然后，該請君入缸了。這時我才發現，要想在有音樂的環境里洗花瓣浴，就不能把衛生間的門關上，因為音響在客廳。開著門就開著門吧。我把自己泡了進去。

蒸汽氤氳，旋律飄渺，舒坦勁兒還沒上來，我又發現一個問題：如果不打香皂和洗頭膏，就沒有那種滑溜溜的潤潔感。我便開始清洗自己，浴缸里的水馬上就充滿泡沫且渾濁起來，花瓣漂浮在上面，全無浪漫意境，我覺得自己像是一頭污泥坑里的河馬。

對于洗慣了淋浴的人來說，躺著洗是很不爽的，于是我就讓自己站起來，準備先徹底打理干凈，再沉浸在花瓣中。新的問題馬上又出現了：有許多花瓣附著在我裸露在空氣里的皮膚上。一個美女作家把自己的書起名叫《華麗的轉身》，但對于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來說，連一個流利的轉身都很難完成，所以我只能把手扭到身后，摸索著去揭下粘在屁股和后背上的花瓣。

花瓣并不愿與肉體分離，一甩手，先出去一串水珠，伊還貼在手指上。我只得運起彈指神通的功夫，將其彈射到浴缸邊。可惜我沒有黃藥師的準頭，等身上的花瓣摘干凈，浴缸邊上已變得濕噠噠的都是，有的還飛到墻上，落到地上。

我考慮了一下眼前的境況，發覺如果再躺下去，最后還要來一遍彈指神通，便當機立斷，中斷了這次貴族行徑。

放水的時候，花瓣全阻塞在下水處，于是我又從河馬變成時傳祥，撅著屁股掏了半天下水管。然后把散落在浴缸外的花瓣又清掃了一遍。忙完，渾身粘汗，天吶，又該洗澡了。

過后思考，要想享受花瓣浴，必須是皮膚潔凈，清涼無汗的那種。而對于窮哥們來說，要實現這一境界，得先淋浴把自己弄干凈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一個人已經洗過澡，他又何苦再來一次花瓣浴呢？

從那以后，這個有浴缸的所謂“主衛”，我這個主人就再也沒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