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婷婷
(淮北師范大學文學院,安徽淮北 235000)
向左走,向右走
——孔、莊思想觀照下的個人命運
田婷婷
(淮北師范大學文學院,安徽淮北 235000)
孔子作為我國偉大的思想家、哲學家,其理論作為我國思想文化的正統,兩千年來深深影響著我們的觀念和生活。莊子作為道家學派的代表,以其博大的思想內涵形成我國思想文化的另一主流,并且與孔子思想相互對立相互統一。這兩種思想各有利弊。而在這兩種思想觀照下的個人,在面對困境時如何取舍,已然成為一個微妙的難題。
孔子;莊子;處世;自處;個人命運
個人存活在世界上,始終處在與世界對抗和與己對抗的困境中。如何處人和自處成為個人的永恒話題。孔子的思想體系注重人間秩序,注重倫理道德。他最終的目的是恢復古代禮樂制度,實現大同社會。因此,孔子關注比較多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問題,也即如何處世。他對人類個體的關照也只是通過處理各種人際關系來實現。重視個人修養、超越自我也只是為實現太平的人間秩序而服務的,它只是一個起點。后來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1]的儒家思想就是對孔子這一思想的直接繼承。“修身”的目的即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他側重于教人如何處世,如何做一個好公民。而莊子的人生哲學,其中心則是追求自我精神的自由,尋求自我解脫,它是直指本心的,側重于教人如何自處,如何做好自己。李澤厚把儒家所倡稱為“自然的人化”,即人的自然性必須符合和滲透社會性才能成為真正的人;把莊子所倡稱為“人的自然化”,即人必須舍棄社會性,使其自然性不受抑制才能與天地同構,才能恢復人的本性。[2]從此點可以看出,孔子代表的儒家思想注重人的社會性,莊子注重的則是人的自然性。社會性和自然性都是人的屬性,二者不能缺其一。只是在不同境遇之下,個人應有所取舍,以應所需。
在孔子的整個人生哲學中,個人總是生活在家庭、朋友、國家等種種人倫關系之中。個人的自我修養離不開他人的參與,只有與他人互相影響才能發展成為全面的個人。因而個人必須小心處理好在各種人際圈中的關系,所以要服從于各種社會規范。為此,孔子自己也設立了種種人際關系的既定模式。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論語·衛靈公》);“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論語·里仁》)[3]等。由此可見,孔子眼中的個人要想超越自我必須具備和諧社會所要求的道德要求即推己度人及愛人等。個人的完善總是和完善他人同步或者在其之后。有些學者也把這種理論稱為利他主義。[4]無疑,這種種理論都能有利于形成良好的人際關系和社會秩序。總之,孔子的人生哲學認為個人的自我完善必須包含與他人的和諧相處即必須建立在成功的人際關系上,并將社會外在的規范化為個體的內在自覺。為了獲得這種成功,個人不得不用種種道德條約和社會規范層層來包裝自己。“克己復禮”為其著名的宣言。個人為了服從種種社會規范和道德上的條條框框,有時越來越壓抑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離自己的本心越來越遠,甚至會造成委曲求全,犧牲自我以討好別人的惡果。但人并不總是活在種種人際關系之中,人總有拋開一切其他的符號身份之后的本真自我。而如何面對赤裸裸的自我及其如何從自我對抗的困境中解脫出來,孔子哲學似乎并沒有對此給予解答。
處在戰國時期的莊子,面對禮崩樂壞,戰爭頻發的社會,深深感到現實的黑暗和險惡。個人在社會時勢面前是如此渺小,以致不能掌控自我的命運。社會現實是如此殘酷和強大,而個人力量在其面前卻顯得十分單薄,這使莊子不再寄希望于拯救世界以使個人的境遇有所好轉,而是直接觀照個人。莊子的人生哲學首先是針對個人的,他要實現的是如何在外部困境中解脫以實現真正的自我。他的整個思想是直指本心的,從關注社會轉移到關注個人的命運上,涵蓋了對人類個體靈魂的安撫和精神的慰藉。《逍遙游》一文就淋漓盡致地詮釋了他所追求的精神自由。有人認為他所追求的這種絕對自由,這種不憑借于任何外物的理想狀態是無法實現的,屬于空想主義,因此是不可取的。其實不然。在文章中,莊子層層遞進地為我們展現了不同境界上的自由。從傳說中的大鳥鯤鵬,再到賢士宋榮子,神人列子,他們依靠外物的程度是不同的,因此自由的境界也是不同的。越是依賴外物,越是不自由。他傳達的是對自由的渴望與向往的精神。這種追求自由的精神,在人生中是極其可貴的。在這個世界上,一旦有所寄托,必有所牽掛。而把情感理想寄托在外物上面,是最危險也是最脆弱的。因身外之物往往不受自己控制,一旦出現變更,寄托有所失去,個人情感就極易受到影響。而完全無所寄托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應適度地把心中的理想和情感有所保留地寄托在獨立于自我的客觀物質上。
莊子教給我們的另一個人生哲理是如何對待“欲”。佛教理論認為人生來就是痛苦的,痛苦的根源是人的欲望。要想消除痛苦,必須去除一切欲望。人的生理本能有七情六欲,消除一切欲望是不可能的,因此佛教寄希望于來世。而莊子則不同。他認為人的痛苦來自于人世間的種種紛擾,來自個人對于功名利祿的追逐。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不斷地奔波勞碌。然而,欲壑難平,人的欲望總是不斷地出現,追逐的腳步始終停不下來。身為外物所累,心為欲望束縛,令人動彈不得,只能在自我精神世界中苦苦掙扎。莊子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并為我們實現個人的解脫指明了出路。那就是卸掉種種世俗社會的枷鎖,回歸自然。在莊子的哲學世界中,人與大自然是統一的,即天人合一。大自然無為,卻生生不息涵養萬物。人只有效法自然,才能擺脫種種束縛,回歸到生命最初的勃勃生機的鮮活狀態。他認為人世間的道德、禮儀、功名利祿等一切“人偽”的東西都是對人的束縛,人們應該拋棄這一切,坦率地做回本真的自我,融入到大自然中,才能與大自然合一,小我的痛苦才能漸漸消解,使得個人得以解脫。他的人格要求是真性情,摒棄一切形式和虛偽,將自我坦蕩地裸露在天地之間。而孔子的理論卻恰恰相反,使人至七十才能“隨心所欲不逾矩”。人始終都活在“矩”內而不得自由。
莊子并不是只注重個體封閉的生命狀態。他也意識到人不僅僅是個體的獨立存在,人還存在于社會之中。學會怎樣處世亦至關重要。他的處世哲學相對于孔子的更加具有彈性和隱性。“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齊物論》)[5]。莊子所處的社會,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他見聞了太多忠貞義士被殺,他清楚地意識到個人的命運在一個不合理的現實面前是飄忽不定的,保全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生命一旦失去,一切都將化為烏有。他的這種和光同塵的處世態度無疑是保身的絕好方法,值得我們深思。在如何保全自身這一問題上,孔子和莊子則不約而同地認識到了歸隱的重要性和必要性。“隱,故不自隱,古之所謂隱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見也,非閉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發也,時命大謬也。當時命而大行乎天下,則反一無跡;不當時命而大窮乎天下,則根深寧極而待;此存身之道也。”(《繕性》)[6]“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局。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論語·泰伯》)[3]身處惡世,個人力量無力改變社會現實時,只好歸隱,以保全自己,孔子和莊子都認識到了這一點,這是他們相同的地方。
孔子積極入世的態度,在立身處世中,要求人生不斷進取,并且在進取中絕不與現實相妥協。“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論語·子罕》)[3],這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態度造就了一種積極向上的人生觀和堅強的品格。但是社會是獨立的外在于個人的,它從來不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變。有時個人命運在世界時勢的漩渦中總是顯現出力量的單薄。總有一些現實是個人不可改變的,總有一些困難是無法克服的。而明明知道一些努力是徒勞的,為何還固執于此呢?相比之下,莊子的人生哲學則更加靈活。他認為人應該順應天命。《德符充》[5]:“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這并不是一種消極的悲觀主義。“德者“絕不是消極的無所事事,等待天命的安排,而是爭其必然,順其自然。《大宗師》[5]“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順著時勢的變化,隨機應變而不固執于一種行為,使人處在這個復雜的世界中多一種選擇,多一條解決困境的方法,既而在人生過程中減少一些阻礙和挫折。
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思想和以莊子為代表的道家思想,同中有異,異中有同,互相依賴互相補充。這種思想格局,自古以來促使無數知識分子形成外儒內道的人格品行。當處于人生高潮時,采取孔子積極進取的心態;當人生跌入谷底時,采用莊子的達觀知命的心態。“得志于時而謀天下,則好孔孟;失志于時而謀其身,則好老莊”。[6]王夫之如此解釋這種外儒內道的精神結構。正是這兩種互補的哲學理論消除了個人在命運起伏過程中的巨大的心里落差造成的極端的心理沖突與矛盾,使他們的心態趨于平衡。每個人不只有一面,當面對不同的自我時,應用不同的哲學思想來對待。每種思想都不是完美無缺的,舉其一而遺其一,才能經營好自己的人生。學會用這兩種思想觀照生命,才能在以后的生命路途中少一份不安,多一份從容。
[1]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1.
[2] 深圳大學國學研究所.中國文化和中國哲學[M].北京:三聯書店,1991.
[3] 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6.
[4] 杜維明.儒家思想新論:創造性轉換的自我[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6.
[5] 陳鼓應.莊子今注今譯[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
[6] 王夫之.老子衍莊子通莊子解[M].北京:中華書局, 2009.
責任編輯:張彩云
B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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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8275(2014)05-0080-02
2014-06-29
田婷婷(1989-),女,河南商丘人,淮北師范大學文學院中國古典文獻學專業2013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古典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