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浪
(云南工商學院,昆明650000)
對審判管轄中級別管轄的反思
唐浪
(云南工商學院,昆明650000)
審判管轄中的級別管轄解決的是上下級法院在受理第一審刑事案件上的權限劃分。現行刑事訴訟法的級別管轄制度存在一些現實的缺陷,具體表現為管轄的標準過于抽象、客觀上導致中國被告人和外國被告人訴訟地位的不平等以及法院的功能過于復雜。有許多學者和專家也提出了一些不同的修改意見,其中認為取消最高人民法院的一審管轄權是十分恰當的,對中級人民法院管轄的判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的標準應當以法定刑格來確定。
級別管轄;缺陷;價值基礎
審判管轄,是指各級人民法院之間,同級人民法院之間以及普通人民法院與專門人民法院之間,專門人民法院之間在審判第一審刑事案件上的分工。主要解決的是法院系統內部在受理案件方面的分工,即應由哪種、哪級、哪個人民法院進行第一審。我國的審判管轄制度是一個體系,審判管轄分為普通管轄和專門管轄,而專門管轄又分為級別管轄、地區管轄、指定管轄。級別管轄是指各級人民法院在受理第一審刑事案件上的權限劃分,其解決的是上下級人民法院之間的權限劃分。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19條至23條分別對基層人民法院、中級人民法院、高級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管轄的第一審刑事案件做了規定,第19條規定基層人民法院管轄,其中第23條是關于級別管轄的變通規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中也有相應的條文對級別管轄作了規定。
從現行《刑事訴訟法》的規定,我們可以探究出立法者在立法時主要考慮的一些因素:(1)案件的性質和影響。例如,第20條規定危害國家安全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危害國家安全的犯罪是《刑法》分則第一章規定的罪行,足以見得其危害性,所以立法者將其作為中級人民法院管轄的一審案件。(2)罪行的輕重和可能判處刑罰的輕重。例如,第22條同時也規定了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的普通刑事案件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無期徒刑涉及對人的人身自由的終身剝奪,而死刑則是對人生命權的剝奪,為了顯示出對人的這兩種權力的高度重視,所以立法者規定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此類案件。(3)案件涉及面的大小。例如,第21條和22條規定全省性和全國性的重大案件分別由高級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管轄。這種案件一般涉及面都非常廣,而且影響重大,立法者試圖提高這類案件的審判級別管轄來表示對這類案件在主觀上的重視程度。(4)不同級別法院的工作重點和工作量的多少。最高人民法院作為國家的最高審判機關,其主要功能是指導全國的審判工作以及死刑立即執行的復核,而非主要從事審判工作,但是第22條還是規定了最高人民法院管轄全國性的重大刑事案件,或許這是認為級別越高的人民法院的審判人員的法律知識、業務能力等較下級法院的審判人員要強,從而體現了立法者的一種謹慎的態度。
就立法者的初衷而言,立法者的良好意圖無可厚非,但是仔細地分析,我們可以發現,立法者的主觀主義傾向太明顯,在實踐中導致一些問題的出現,使得原本是保障當事人權利的制度變得不利于訴訟當事人。
(一)管轄的標準過于抽象,缺乏操作性,致使法院的自由裁量權膨脹
級別管轄的規定中使用了大量含糊的詞語。如“可能”、“必要”等。其中最典型的就要數中級人民法院管轄中的“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中的“可能”二字了。而對于這些詞匯的含義究竟該如何確定,法律并沒有嚴密的解釋,完全由法院自己決定。僅舉“可能”一詞為例,“可能”這一詞匯本身帶有極強的主觀色彩,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標準。對于第20條規定的“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是指司法機關對所起訴的案件在量刑上所形成的認識和判斷,并非案件的最終處理結果,且這里的“無期徒刑、死刑”指的也是宣告刑而非法定刑。根據不告不理原則,對“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作出判斷的首先應當是檢察院,而最后作出判斷的是人民法院。在實踐中,很可能出現這種狀況,即人民檢察院認為應當判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而向相應的中級人民法院起訴,但是中級人民法院經審查后認為此案件不必判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該如何確定管轄呢?《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4條規定:人民檢察院認為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而向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的普通刑事案件,中級人民法院受理后,認為不需要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的,可以依法審理,不再交由基層人民法院審理。即人民法院既可以自己審理也可以將案件退回人民檢察院由基層人民法院行使管轄權。但是如果檢法兩家在量刑上的看法始終達不到一致,就會出現檢法兩家相互推諉扯皮的現象,很可能導致超期羈押等違法行為的出現,明顯的不利于當事人的權利保障。
(二)客觀上導致中國的被告人和外國的被告人訴訟地位的不平等
刑訴法第20條第三款規定,外國人犯罪的案件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33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而規定外國人犯罪的案件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最大的弊端就在于可能導致“同罪不同判”,即兩個人觸犯同一罪名(前提是非共同犯罪),只因被告人的國籍不同就要由不同級別的法院行使管轄權,而不同的法院可能在量刑上就會有很大差異,這就導致了典型的“同罪不同判”。只因被告人是外國人就提高審級以示重視,而因另一被告人是中國人就不受重視?這明顯是對憲法規定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的違背。不利于保護被告人的合法權益。其次,“同等原則”是我國司法的一個基本原則,對于刑訴法同樣適用。即外國人在我國進行訴訟的,與我國當事人具有平等的訴訟地位,享有同等的訴訟權利和履行同等的訴訟義務。但是刑訴法關于外國人犯罪的案件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的規定是對該基本原則的明顯違背。我們可以揣測一下立法者的意圖,可能是因為這類案件會涉及外交方面的一些事務,所以立法者刻意的提高此類案件的審級以示對案件的重視程度。但是從實踐看來,這種擔憂似乎并不存在,刑訴法第16條規定對于享有外交特權和豁免權的外國人犯罪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的,通過外交途徑解決。也就是說絕大部分案件是不會影響到外交事務的,所以并不需要刻意的去提高這類普通刑事案件的審級來保障案件的正確審理,按照一般的審級規定也同樣可以保障案件的正確處理,還能保障不同國籍的被告人的訴訟權利。
(三)導致法院的功能過于復雜
刑訴法第22條規定最高人民法院管轄全國性的重大刑事案件。首先,最高人民法院作為國家的最高審判機關,其最主要的功能是指導全國的審判工作,保證國家法律的統一適用。根據我國現行刑訴法的體制,最高人民法院要承擔的工作有:指導全國的審判工作、進行死刑復核、審理二審案件和進行審判監督,同時還要承擔一審案件的審理。前面的工作量已經很大了,刑訴法22條的規定無疑是加重了最高法院的工作量,使其無法充分發揮其應有的功能。其次,從世界各國的法律規定來看,各國的法律一般不規定最高法院行使初審審判權,而僅僅是享有對下級法院的案件的復審裁判權。如,德國的聯邦最高法院是民事、刑事案件的最高審級,主要受理不服地方法院和高等法院的上訴案件,而不審理一審案件;又如英國的高等法院主要行使上訴審和審判監督職能。法國是一個比較特殊的例子,法國最高法院是法院組織系統中的最高一級,負責指導和監督各級審判機關,它有權管轄全國各級法院各種案件。它的作用是審核第一級和第二級審判機關作出的判決是否符合法律的要求。法國最高法院對上訴案件的審理,基本上只限于審查原判決是否得當,而不是審查整個案件;它是法律裁判者而不是事實裁判者,它在任何情況下,不得以自己的判決來代替原判決。再次,從我國的司法實踐來看,由最高人民法院審判的第一審刑事案件十分罕見,因此實際上規定最高人民法院管轄第一審刑事案件沒有多大的實際意義。而且最為重要的是由最高法院進行第一審不利于當事人行使救濟權利。我國實行“二審終審”制度,但是最高人民法院管轄的一審案件實行的是“一審終審”,即最高人民法院的判決一經作出立即生效,不得上訴,這樣就阻斷了當事人通過上訴途徑進一步尋求法律救濟的程序性權利,不利于保障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因此,可以說最高人民法院行使一審管轄權沒有實際意義,同樣也是不恰當的。
對于審判管轄中的級別管轄所存在的一些問題,很多學者也注意到了,也寫了大量的文章對該制度進行了剖析,也有專家和學者制定出了一些修改的意見。
由徐靜村教授主編的學者擬制稿中是這樣建議的:基層人民法院管轄第一審刑事案件,但是依擬制稿有上級人民法院管轄的除外;中級人民法院管轄危害國家安全的案件和人民檢察院請求判處被告人無期徒刑、死刑的案件;高級人民法院管轄全省(自治區、直轄市)性、全國性重大的第一審刑事案件[1]。其中把刑訴法第20條規定中級人民法院管轄的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的案件修改為檢察院請求判處無期徒刑、死刑的案件;刪除了外國人犯罪的案件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的規定;同時也取消了最高人民法院的一審管轄權。
由陳光中教授主編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再修改專家建議稿與論證》中對級別管轄是這樣規定的:基層人民法院管轄第一審普通刑事案件,依照本法由上級人民法院管轄的除外;中級人民法院管轄危害國家安全的案件以及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的案件[2]。其中刪掉了外國人犯罪的案件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的規定,同時也取消了高院和最高院的一審管轄權。
通過對這二者的比較我們可以清楚的看到,二者在對外國人犯罪不應由中級人民法院行使一審管轄權和最高人民法院不宜行使一審管轄權的看法是很一致的。但是在對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的案件上有小小的分歧。前者很明顯的將原來的“可能”一詞明確化,使其更具有操作性,后者在這一點上沒有做任何改變,仍然援用現行刑訴法的規定。其未作任何修改的意圖可能還是想維持現狀,即肯定法院的自由裁量權。既然有專家和學者這樣建議,必然認為有其可取之處,這一點筆者并不否認。
盡管有很多學者已經提出了修改的建議,但是筆者認為在構建新的級別管轄制度時應當考慮以下因素:(1)維護司法公正。公正是法律的最高價值追求,也是司法永恒的話題。公正當然的包括實體公正和程序公正,實體公正要求審判必須建立在查明案件事實真相的基礎之上,而程序公正則要求保障訴訟當事人的訴訟權利,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另一方面也強調法官公正中立,整個訴訟過程接受監督。這就要求級別管轄制度必須符合司法公正的要求,對一審刑事案件有管轄權的法院,要具有公正客觀的審判案件的能力和獨立審理的外部壞境,保障當事人在訴訟中的主體地位和各種訴訟權利的充分行使。(2)保障司法效率。公正是法律追求的首要價值,但是效率同時也是法律追求的另一重要價值。以有限的司法資源的投入換取最大的司法效益是刑事訴訟需要考量的問題之一。如果可以明確的區分開各級人民法院的一審管轄,排除各種阻礙,就能縮短案件在確定管轄上的時間,加快審理流程,這樣就可以利用有限的司法資源審理更多的案件,減少案件的積壓,同時也可以抑制像超期羈押這類違法現象的出現。當公正和效率沖突時效率必須服從公正的要求。因為“任何國家的司法制度都必須以公正作為生命線和靈魂,離開公正的前提,盲目強調效率肯定會損壞司法的權威和形象,必然導致負面影響大于正面影響”[3]。
對于我國的級別管轄制度,前面已經談到了最主要的就是中院管轄的關于無期徒刑、死刑和最高院的一審管轄權問題。當然,有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應該是很嚴重的罪行,應當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但是如何來確定應該判處無期徒刑、死刑呢?有學者指出,應當根據刑法規定的刑罰的法定刑格來確定,根據被告人的犯罪情節是否屬于法律規定的應當判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來確定是否將其起訴到相應的中級人民法院,但是前提是定罪和量刑必須分開。這樣就可以很好的解決檢法兩家在認識上的沖突,避免出現相互推諉扯皮的現象。用刑法的法定刑格來確定是否可能判處無期徒刑和死刑,更具有操作性,在實踐中也比較容易把握。對于最高人民法院的一審管轄權問題,實際上是有關法院的功能問題。目前,最高人民法院所具有的功能實在太為復雜,實在應該簡化其功能,使其功能變得更為純粹,使其充分發揮審判指導的功能。
[1]徐靜村.中國刑事訴訟法《第二修正案》學者擬制稿及立法理由[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28.
[2]陳光中.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再修改專家建議稿與論證[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6:17.
[3]宋英輝.刑事訴訟目的論[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1995:3.
[責任編輯:王澤宇]
Reflections on the Level Jurisdiction under the Trial Jurisdiction
TANG Lang
The level jurisdiction system is to resolve the division of authority in the higher and lower courts on the admissibility of first instance in criminal cases. The jurisdiction of the existing level jurisdiction system of Criminal Procedure has some real shortcomings, the specific performance is that criteria under the jurisdiction are too abstract,which objectively lead to functional Chinese and foreign defendants accused of unequal status and court proceedings are too complicated. Many scholars and experts also raised a number of different revisions. The removal of which First Instance of Supreme People's Court is very appropriate, the jurisdiction of the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 sentenced to life imprisonment or the death penalty should be based on criteria to determine the punishment.
Level jurisdiction;Defect;Value basis
DF711
:A
:1008-7966(2014)05-0126-03
2014-07-11
唐浪(1975-),女,云南昆明人,講師,從事法律實務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