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飛
(重慶市北碚區人民檢察院,重慶400711)
減刑、假釋案件開庭審理及相關程序問題研究
陳鵬飛
(重慶市北碚區人民檢察院,重慶400711)
減刑、假釋案件開庭審理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庭審,在本質上是一種審批式的司法審查程序,開庭審理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該制度的實體問題。刑罰執行環節的程序問題直接關系減刑、假釋的合理性與真實性,從刑罰執行環節程序問題入手就是從源頭上解決問題。要加強檢察監督、社會監督,引入第三方力量打破刑罰執行工作封閉的現狀;要擴大服刑人員、被害人的參與范圍,破解刑罰執行工作的單方色彩。
減刑;假釋;開庭審理;完善
一般認為,減刑、假釋是刑事審判程序的延伸,法院的裁定是對刑罰執行內容的變更,屬刑罰執行范疇內容。但筆者認為,減刑、假釋開庭程序并非真正意義上的庭審,本質上是一種司法審查程序,是司法機關對執行機關提出的減刑、假釋請求的合法性、合理性進行的一種審查活動,仍然無法改變當前備受詬病的減刑、假釋不透明、易腐敗的弊端。
減刑、假釋案件開庭審理并非真正意義上的庭審,其功能在于對刑罰執行機關提出的減刑、假釋建議進行審查并使之合法化,并起到一定的宣示作用。眾所周知,減刑、假釋案件的裁判程序有其特殊性,法院只能根據執行機關提供的考核計分材料進行裁判,真正的裁判程序是庭下的書面閱卷,而不是開庭審理。最高人民法院相關負責人在關于《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辦理減刑、假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答記者問時就指出:“對減刑、假釋案件依法實行開庭審理,可以避免人民群眾對減刑、假釋審理工作暗箱操作的懷疑,也可以使人民法院在審理減刑、假釋案件時,聽取刑罰執行機關、檢察機關、罪犯本人以及同監區罪犯等多方面的意見,增強司法公信力,確保減刑、假釋案件的公平公正?!保?]可見,對特定的減刑、假釋案件進行開庭審理,更多的還是為了增加減刑、假釋工作的透明度,以回應社會的質疑。
是否決定對服刑人員減刑假釋,唯一的依據就是執行機關提供的刑罰執行過程中形成的考核計分的證明材料,法院根據這些材料進行裁定,檢察機關也根據這些材料進行監督,所有的程序活動都只能在執行機關提供的證明材料的基礎上進行。而刑罰執行機關提交的提請減刑、假釋材料往往只是單純的事實記載,一般又不存在爭議,僅憑這些材料進行裁判,當然就只能得出與刑罰執行機關相同的結論。在裁判依據已經固定化、唯一化的前提下,開庭審理似乎對案件實體起不了太大的決定作用。因此,特殊的刑罰執行體制才是減刑、假釋制度存在問題的根源,案件事實在刑罰執行機關形成相關材料之時就已基本確定,之后的程序就帶有明顯的程序化甚至過場化的特征,冀希望于以開庭審理的方式增加對抗程度來解決根本性的問題是不合實際的。正因如此,實踐中減刑、假釋的開庭審理程序呈現出“畸形”態勢:刑罰執行機關發表減刑、假釋建議書,建議對罪犯減刑、假釋;檢察機關發表檢察意見,往往也是支持刑罰執行機關的減刑、假釋建議;法官根據執行機關的材料做出裁定。刑罰執行機關與檢察機關的立場一致,都是支持罪犯減刑、假釋,而法官則是履行程序性的司法審查,就這樣完成減刑、假釋的開庭程序。
事實上,司法實踐中的減刑、假釋裁定,也主要是承辦人通過書面審查的方式完成的,甚至合議庭都是形同虛設,即使是開庭審理(或者聽證)的案件,也只是走過場,真正起決定作用的還是書面審查工作[2]??梢哉f,刑罰執行工作“綁架”了減刑、假釋,處理不好執行環節的問題,僅著眼于所謂的開庭程序是片面的。在兩個“規定”出臺之前,也有對部分減刑、假釋案件進行開庭聽證,而兩個“規定”對開庭審理程序的規定與之前的開庭聽證程序并沒有實質性的區別,可以預見,減刑、假釋制度存在的問題不會因為開庭審理就能夠得到解決。要破解減刑、假釋中存在的問題,當務之急還是要從刑罰執行環節著手,擴大監督力度和參與范圍,以嚴格的程序來增強執行工作的透明度,確保考核計分的真實性以及減刑、假釋的合法性。
(一)檢察監督不力
刑罰執行工作缺乏外部監督一直以來備受詬病,主要原因就在于刑罰執行工作的封閉性與行政性。眾所周知,刑罰執行場所基于安全需要而戒備森嚴,檢察監督力量還很難越過森嚴的高墻,因而導致了刑罰執行工作極大的封閉性,甚至滋生腐敗,引發減刑、假釋的公信力危機。刑罰執行機關對服刑人員實施行政化的管理,所有關于服刑人員的考核工作都在刑罰執行機關內部完成,具有單方性。在當前的刑罰執行體制下,刑罰執行機關才是實質上的減刑、假釋決定機關。檢察機關是法律監督機關,有權對刑罰執行工作進行法律監督。檢察機關一般都在刑罰執行場所設置有派駐檢察室,負責監督刑罰執行工作。刑罰執行機關在提請減刑、假釋之前一般會把相關材料報送派駐檢察室,檢察機關在庭上有權發表是否同意減刑、假釋的檢察意見。但是,看似嚴密的程序設置其實充滿著無力,檢察機關對刑罰執行工作的監督有名無實。和法院面臨的情形一樣,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方式主要還是書面監督,監督途徑一般也只有刑罰執行機關提交的書面材料。盡管派駐檢察室有權參與執行機關的減刑、假釋的辦公會,表面上看是將檢察監督延至執行環節,但是這也是在考核計分結果既定并形成正式材料的前提下進行的討論,對最終結果并沒有實質性的影響。即使是部分需要開庭審理的案件,檢察機關也不能保證提請減刑、假釋的材料的真實性與合理性,這就是書面監督的弊端。檢察機關不參與具體的刑罰執行活動,也無法通過日常的執行活動了解服刑人員的真實表現,以致檢察機關在減刑、假釋程序中基本被束之高閣,成了專門發表同意減刑、假釋建議書的“花瓶”[3]。
(二)服刑人員地位客體化
在現行的刑罰執行體制下,刑罰執行機關對服刑人員施以嚴格的管理,是被管理的對象。刑罰執行機關根據考核計分來認定服刑人員是否表現良好,進而決定是否為其向法院提起減刑、假釋建議,直接決定著服刑人員的命運。一直以來,我們都更加強調刑罰執行工作的嚴格性,對服刑人員在減刑、假釋相關的執行程序中的參與關注甚少,以致其地位日益客體化。對于服刑人員而言,每個人都存在一定的個體差異,難免會出現考核不當或者其他失誤,如果沒有相應的地位,服刑人員的話語權就難以保證,即使刑罰執行機關有疏漏或者其他不當行為也只被動地接受考核結果。
盡管對服刑人員施以嚴格的管理是有必要的,但在涉及其合法權益問題上應該給予足夠的參與空間,這既是權利保障的需要,也是維護監管秩序,保證改造效果的需要。服刑人員地位客體化,留下了權力尋租的灰色地帶,還會影響服刑人員的改造效果。與裁判密切相關的服刑人員不能實質地參與減刑程序,不符合程序正義要求。服刑人員在減刑程序中沒有主體性參與地位,對執行結果與程序沒有有效的救濟途徑,這顯然不利于權利保障[4]。
(三)社會參與不足
一方面,被害人在刑罰執行過程中參與缺失。刑罰執行機關在考核計分及提請減刑、假釋過程中,將被害人排除在外的現狀受到了廣泛的批評。刑罰的目的在于懲罰和預防,對犯罪人依法施以懲罰,是對被害人有效的心理慰藉,也是恢復被破壞的社會秩序的必要途徑。在我國重刑主義的文化土壤下,不可忽視懲罰的效果。減刑、假釋意味著犯罪人所受的懲罰相對減輕,直接關系被害人心理感受,如果減刑、假釋得不到被害人的知情或理解,就會使刑罰的效果打折扣,甚至有可能會產生新的矛盾。現行立法并沒有規定減刑、假釋需要聽取被害人意見,也不需要通知被害人。因此,在實踐中,被害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機會參與其中,甚至連服刑人員被減刑、假釋了還不得而知,從而引發社會質疑[5]。應當說,刑罰執行機關在提請減刑、假釋之前,有必要告知并聽取被害人意見,并將被害人意見作為減刑、假釋的依據提交到法院,以便法院綜合考慮各種因素并做出合理的裁判,也讓公眾更容易接受對罪犯的減刑、假釋。
另一方面,社會力量的參與也幾乎是空談。社會參與是公權力有序運行的保障,在西方國家,新聞媒體等社會力量廣泛地參與事關減刑、假釋的刑罰執行工作。雖然我國立法賦予了公民及社會組織有權參與并監督國家機關的活動,但更多的還是停留在宣示的層面,缺乏具體的實施細則,以此作為社會力量對刑罰執行機關的監督依據不具有可操作性。執行場所是重要的保密部門,有著嚴格的安保制度,公民及社會組織想靠近都困難重重,更不用談常規性的參與。
可以預見,現行的減刑、假釋立法構架在短期內不會有大的變動,審批式的司法審查方式在一定時期內也不會改變。既然如此,就不應過多糾結于以何種方式來裁判,而是理性地從源頭入手,加強執行環節的監督與參與力度,保證刑罰執行過程中涉及減刑、假釋的考核工作的真實性,這也是當前減刑、假釋工作的當務之急與理性選擇。
(一)加強檢察監督力度
刑罰執行環節最大的弊端就在于其嚴重的封閉性,加強外部監督力度刻不容緩,唯有如此,才能從根本上解決減刑、假釋工作存在的諸多問題。檢察機關是法律監督機關,發揮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職能是從源頭上確保刑罰執行工作的透明度與真實性的保證。
筆者認為,要加強檢察監督,一是充分發揮派駐檢察室對刑罰執行工作進行監督的主力作用,立法應當賦予檢察機關派駐檢察室對執行機關對服刑人員的考核計分過程進行監督檢查的權力。由于刑罰執行工作量巨大,檢察官不可能事必躬親,可以由刑罰執行機關將考核結果明細及理由報送派駐檢察室,檢察官要及時進行檢查審閱,發現疑問或者有服刑人員反映問題時應當及時地實地調查。二是借鑒國外做法,建立檢察官巡視制度,檢察官應當定期巡視執行場所,檢查執行工作,聽取服刑人員的訴求和反映的問題,做好記錄工作并及時處理。派駐檢察官有權參加刑罰執行機關討論減刑、假釋事宜的會議,并事先提供考核計分等材料或數據,確保檢察官有針對性的參加會議并質詢刑罰執行人員。三是要賦予檢察機關調查核實權。僅僅靠書面材料來進行間接監督是遠遠不夠的,還應當賦予檢察機關調查權,檢察官有權就書面材料反映的情況或者其他途徑發現的問題展開調查核實。檢察官可以在減刑、假釋裁定做出之前詢問服刑人員、監管干警,更加全面地了解被減刑、假釋人員的日常表現和思想動態[6]。四是要落實檢察機關的追責權力,檢察機關認為執行機關的考核工作有違法情形的,應以糾正違法通知的方式要求執行機關糾正,執行機關應將糾正情況及時反饋檢察機關,并且將檢察機關糾正違法納入刑罰執行機關的考核范疇。如有刑罰執行人員存在徇私舞弊或者玩忽職守的,派駐檢察室及時與職務犯罪偵查部門進行銜接,依法追究其責任。
(二)改善服刑人員地位客體化的現狀
作為減刑、假釋的直接利害關系人,服刑人員應當有權對直接關系自己能否減刑、假釋的刑罰執行工作表達意見。首先,對于考核計分,服刑人員認為考核計分的過程、結果有異議的,應當有權向執行人員獲得解釋。其次,在考核過程中,應當吸收服刑人員的參與,而不是刑罰執行機關直接地就作出決定。讓服刑人員自己以及其他服刑人員參與其中,聽取其意見,既有利于服刑人員端正態度,互相監督,又保證考核過程與結果的公正公開。最后,要暢通服刑人員向外部表達意見的渠道。僅僅向內部表達意見是不夠的,還應當給予服刑人員向檢察官表達意見的渠道。服刑人員對于刑罰執行中的考核計分工作存在較大異議的,可以以適當的方式向檢察官反映情況,檢察官要及時核實并告知處理結果。
刑罰執行工作的特殊性決定了服刑人員不可能獲得完全的主體地位,但可以通過科學的程序獲得參與的機會,在一定程度上改變客體化地位的現狀,促進直接影響減刑、假釋的刑罰執行程序更加公正、透明。
(三)擴大社會參與范圍
被害人如果認為不應減刑、假釋的,也應有權在規定的期限內向刑罰執行機關、檢察機關與法院提出意見或者申訴。減刑、假釋案件的辦理工作量十分龐大,動轍數以千計,如果件件都要經過煩瑣的司法程序是不切實際的,這會極大地占用司法資源,還會降低工作效率。因此,應當允許檢察機關或法院以書面的方式對部分案件進行審查。
除此之外,還應當充分發揮社會力量參與減刑、假釋相關的執行工作,包括來自社會組織、新聞媒體以及公民的監督,構建多元化的參與主體。應當允許社會組織和新聞媒體經過一定的審批程序,可以進入執行場所進行參觀與采訪報道,并對減刑、假釋人員名單進行社會公開,接受社會公眾的監督。媒體、公民要與檢察機關之間建立有效對接,將公眾發現的問題及時反饋到檢察機關,由檢察機關進行調查核實。逐步建立公眾參與機制,使公眾在減刑、假釋過程中能夠提出自己的意見,使減刑、假釋工作在社會充分參與下更加科學、合理。
誠然,關于減刑、假釋的爭議還在繼續,但不能因此而否認該制度的預防、矯正功能。盡管減刑、假釋在實體與程序上還有諸多問題需要解決,但這些都是技術層面的問題,無法否認其存在價值。減刑、假釋程序上的問題,涉及刑事司法體制設計,也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間得以解決。減刑、假釋直接關系服刑人員人身自由、社會矛盾化解以及司法公信力,本文僅涉及刑罰執行環節的相關程序問題,還有諸多問題必然有賴于進一步的司法改革來逐步地解決。
[1]張景義.多措并興確保減刑、假釋暫予監外執行依法進行——訪最高人民法院審監庭負責人[N].人民法院報,2012-02-23(4).
[2]劉漫漫,馮興吾.當前我國減刑制度存在的問題及對策[J].中國刑事法雜志,2011,(8).
[3]蔡杰,肖偉.減刑程序中檢察參與的缺失與構建[J].人民檢察,2007,(20).
[4]劉天響.減刑、假釋開庭審理形式化之檢討[J].中國刑事法雜志,2011,(11).
[5]潘庸魯,章麗斌.減刑、假釋裁判機制的反思與完善[J].法治論叢,2012,(2).
[6]高祥陽,許世騰.減刑、假釋案件庭審檢察監督的制度構建[J].人民檢察,2013,(10).
[責任編輯:王澤宇]
The Thinking about Court Trial Procedures of Commutation and Parole and Some Relevant Questions of Executing Procedure
CHEN Peng-fei
The court trail of commutation and parole case is not a real litigation procedure but still a kind of judicial, so the problems cannot be resolved radically. The problems of executing criminal penalty relates with the rationality and legality directly, and means that resolve the problem form the fountainhead. So we need to enhance procuratorial supervising and social supervising, importing the third part power to change the closed status; and we need to absorb the criminal and victim join the procedure of commutation and parole, and then break the status of one-side.
commutation;parole;court trail;perfect
DF718.3
:A
:1008-7966(2014)05-0119-03
2014-05-09
陳鵬飛(1986-),男,湖北黃岡人,副主任科員,法學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