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責任公司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研究

李丹

（黑龍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哈爾濱150080）

有限責任公司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研究

李丹

（黑龍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哈爾濱150080）

有限責任公司是出現比較晚的一種公司形式，這種公司吸收了無限責任公司和合伙的人合性，股份有限公司的資合性。以其規模小、組織機構靈活等優點獲得了很多投資者的青睞，其投資者一般都親自參與公司的經營管理。人合性要求有限責任公司要有互相忠誠彼此信任的股東組成，而股東之間有糾紛發生僵局時，為了維持股東之間的人合性就應當允許股東退出公司。然而公司法為了維護股東的人合性以及有限責任公司公司資本的封閉性，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不能像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東那樣通過在公開市場上轉讓股份而退出公司。所以為了使股東得以解脫、公司的經營管理正常進行，就應當允許股東以退股的形式，收回其投資。對此，我國《公司法》通過第75條的規定引入該項制度，但僅僅對異議股東股權回購的情形作了規定，對于行使主體、行使程序、價格等卻沒有規定。本文從有限責任公司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的基本理論出發，全面地考察了《公司法》第75條的規定，找出其中的不足之處，并提出完善的構想。

有限責任公司；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

一、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的概念及其來源

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是指公司股東大會基于資本多數決就有關公司的重大行動作出決議后，反對公司重大變化的少數股東，有權表示異議，并有權請求公司以公平合理的價格回購其股份，從而退出公司的制度。

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源于美國判例法，后加拿大、日本、韓國以及我國臺灣地區再起公司立法中也予以借鑒。該項制度為不符合其原始投資預期的股東退出公司提供了一項選擇，保護了異議股東的權利，有效的解決了股東之間的矛盾，符合公司維持原則的立法理念。有利于維護公司的良性運作。我國在2005年修改公司法時，也對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作出了明確的規定。

二、建立有限責任公司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的必要性

我國《公司法》規定了兩種公司形式，即有限責任公司和股份有限責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的自由流通是其生命，所以其股東很容易從公司中解脫出來，有限責任公司脫胎于合伙、具有人合性和封閉性的特性，有限責任公司由于法律要維護其人合性，因此其股權轉讓受到一定的限制，一旦成為公司的股東就不容易將其股份變現，又因為有限責任公司人數較少，其股東一般親自參與公司的經營管理，股東權益的分配在很大程度上由大股東掌控，小股東權益易受到侵害。為了避免股東持股利益無法實現而股權被長期鎖定在公司中，需要構建合理的股權退出機制來幫助小股東解脫。

（一）建立有限責任公司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是有限責任公司人合性的內在需要

“仰仗股東間的信任和合作關系的確是有限公司賴以存在和健康運行的人脈基礎。”［1］有限責任公司脫胎于合伙，因此其經營管理與合伙有著很大的相似性。有限責任公司的人合性體現在以下方面：只能發起設立不能募集設立，不對外募集股份，股權轉讓受到一定的限制；股東之間關系更多靠內部契約進行約束，有限責任公司由于其規模比較小，在管理上與合伙比較類似，股東們往往積極參加公司經營管理或者為公司所雇傭；有限責任公司的人合性要求法律給予股東對公司治理更多的權利，擴大其自治空間。有限責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可以降低公司運營的成本。“有限責任公司的人合性來源于企業組建時投資者之間的親密關系，所以，在公司的運營中即使出現沖突，股東也更愿意通過協商的手段解決，相互之間更容易溝通，并適當的妥協，公司運營的協調成本可以大幅度降低。”［2］同時因股東人數較少，大多積極參與公司的管理和決策，從而降低了公司的代理成本也降低了對管理者的監督成本。但是由于股東間的親密關系沒有外部制度的保障，在長期的經營過程中，必然出現分歧，使股東喪失彼此之間的信賴關系。這種親密的合作關系一旦消失，公司的經營決策就會出現問題或者出現大股東欺壓小股東的現象。在組建公司之時，投資者之間的信任在一定程度上也阻卻了詳細討論將來公司中發生爭端的可能的事先解決機制，投資者們往往忽視公司章程的作用，公司章程大多使用工商局的范本。公司章程缺乏個性化，更沒有問題解決機制。所以當公司的人合性受到破壞時，就需要公司法制定異議股東股權回購制度使得股東得以退出公司。這一方面可以使公司繼續經營，其他意見相同的股東仍可以享受到共同經營的好處，利于經濟關系的穩定和發展，另一方面退出的異議股東也可以退出公司，進行另外的投資。這是一個多贏的方案，各方的心理預期都能得到一定的滿足。因此，股東退出機制不僅可以保持公司的人合性，還可以使得公司的人合性得到合理優化。

（二）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可以有效地救濟有限責任公司封閉性的缺陷

資本的封閉性是有限責任公司重要特征，其表現為公司不得向社會公開募集股份，股東對外轉讓股權也受到一定的限制，股東對外轉讓股權需要經過其他股東的過半數同意，在同等條件下其他股東有優先購買權，同時公司章程對于股權轉讓也可以做出更加嚴格的限制。這就使得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很難以股權轉讓的方式退出公司，同時，股東以外的投資者也不愿意進入人際關系已經僵化的公司，在公司的行為不符合某些股東的投資預期的時候，股東的股權會被長期困在公司。資本的封閉性在股東之間關系良好時是有利的，但是當股東之間的親密關系不再時，有限責任公司資本的封閉性就有很大的弊端，因為封閉性股東的意志無法自由的實現，特別是小股東，當其在公司受到大股東欺壓或公司陷入僵局時，因為沒有人愿意冒著被欺壓或資本被長期鎖定的危險而接受其股權，其資本只有長期被鎖定在公司。有限責任公司封閉性的弊端，在各國實踐中都普遍存在，如果不對其弊端進行彌補，必然損害相關股東的利益，削弱投資者對有限責任公司投資的熱情。為了克服有限責任公司封閉性的缺陷，使股東在公司的行為不符合其預期的時候，讓公司以公平的價格收購其股份，保護異議股東的合法權益，有必要進一步完善異議股東股權回購請求權制度。

（三）建立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服資本多數決的缺陷

“所謂“資本多數決”，又稱股份多數決，是指在符合法定人數或表決權數的股東大會上，決議以出席股東大會股東表決權的多數通過才奏效，該原則將股東大會中多數股東的意見視為公司的意見，并對少數派股東發生拘束力。這一原則的實質在于，公司的經營意見要由持股多數的股東作出，而不是所有股東的意見，股東持有的表決權數與其持股比例成正比。目前，各個國家對于股東會決議的基本決策機制普遍采用資本多數決原則。

資本多數決原則既是利益和風險相結合的要求、股份平等原則的需要又是公司快速做出決策提高行為高效率的要求。但是，資本多數決原則也有其無可克服的弊端。它以“一股一權”為基礎，以維護股權平等為宗旨，但卻無法實現真正的平等。容易滋生資本多數的暴政，為大股東利用資本多數侵害公司或小股東利益提供了合法手段。因此，在實行資本多數決的同時，為了保護與大股東意志不一致而又不能通過股權轉讓離開公司的小股東的利益，就應當進一步完善異議股東股權回購請求權制度。

三、我國公司法對有限責任公司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的規定

我國2005年《公司法》第75條已經規定了對幾種法定的情形下，異議股東可以要求公司以合理的價格收購其股份，這表明我國立法者已經開始意識到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制度對維護股東利益的必要性，并已經積極采取了相應的對策，同時也說明我國公司立法正在逐步完善。該規定說明在如下三種法定情形下，參加了公司的股東會并且在股東會會議上對決議投反對票的股東可以要求公司以合理的價格回購其股份。

（一）公司符合法定的分紅條件而不分紅

公司連續5年盈利，而又連續5年不向股東分配股利，又符合公司法規定的分紅條件。

在該情形下，股東要行使退股權需同時滿足以下三個條件：（1）公司連續5年不向股東分配利潤。即不分配利潤的年限為連續5年，如果是不足5年的情形，股東就不得退股。但是實際上我國公司的平均壽命是2至3年，很顯然，壽命短的公司的股東就沒法行使此項權利。（2）公司在5年內連續盈利。即公司要連續5年有盈利，如果5年內有一年沒有盈利，股東也不能行使此項權利。這樣規定是因為，股東投資本身就是風險和獲利并存的，股東在投資之初就應該有此思想準備。當然，出于交易安全以及維護債權人的利益考慮，如果公司連年虧損，股東也不得要求退股。（3）公司在5年內均符合《公司法》規定的分紅條件。我國《公司法》第167條規定了公司向股東分配紅利的法定條件。公司必須按照法律規定的順序滿足其他法定用途之后，才能向股東分配紅利。否則就侵害了國家、職工債權人等他人的權利。

（二）公司合并分立或者轉讓主要財產

公司在經營過程中，可能會遇到各種機遇，合并分立在所難免。合并分立轉讓主要財產多數是大股東的意見占主導，在股東會的表決上，小股東很可能會因為不符合其投資預期而持反對票。因此，法律應該給予其退出的通道。

（三）公司經營期限的延長

我國《公司法》規定“公司章程規定的營業期限屆滿或者章程規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現，股東會通過決議修改章程可以使公司存續”。這一規定有利于公司的萬壽無疆，符合公司法一直遵循的企業維持原則。但是這一規定對于不想繼續經營公司的股東來講無疑增加了其將來的投資風險。因此，在公司營業期限屆滿或者公司章程規定的解散事由出現而不解散的時候應當允許持反對意見的股東行使退股權，這樣才能夠充分地保證股東的投資自由與退出自由。

四、我國退股權適用條件規定的不足

我國《公司法》在有限責任公司異議股東股份回購請求權制度的問題上，邁出了劃時代的一步。這無疑是我國《公司法》立法的一個重大進步。但由于該規定是首次就該問題作出的嘗試性規定，而且也只用了一個條款，因此難免存在一些不盡完善、操作性差、容易被規避的地方。這必將給司法實踐帶來一定的困惑。

第一，“連續5年不分紅且5年連續盈利符合公司法規定的盈利條件”的適用條件容易被規避。

根據我國《公司法》對股東會職權和董事會職權的規定，“制訂公司的利潤分配方案”屬于公司董事會的職權，而“審議批準公司的利潤分配方案”是公司股東會的職權。因此，股東會審議批準公司的利潤分配方案的前提是董事會制定了利潤分配方案。而實踐中公司的董事會大都掌握在公司的控股股東或者公司高管手中，也就是說，實際上是否分配紅利的權利掌握在公司控股股東手中。公司管理層或者控股股東出于種種考慮，完全可能濫用“資本多數決”原則來規避這一規定。比如，在5年內某年分紅，以打破5年連續性；或者在5年內分取一小部分以打破5年連續性的規定。或者故意過分提取任意公積金，使公司無利潤可供分配；從而使中小股東的分紅權和退股權落空。因此，這樣的規定給了大股東很大的操作空間，不能從本質上保護中小股東的利益。

第二，對何為“主要財產”的規定不明確。

我國公司法對何為“主要財產”沒有明確衡量標準。對于什么樣的財產是公司的主要財產在實踐中難以判斷和操作。由于股東對轉讓何種財產才擁有投票權和退股權處于不確定的狀態，股東的投票權和退股權的可操作性也就無法得到保障。

五、完善我國退股權適用條件的建議

筆者通過對我國《公司法》在異議股東股權回購請求權適用條件規定等方面的不足進行分析，并在借鑒國外先進立法和有關學者觀點的基礎上，提出如下完善建議。

首先，由于《公司法》第75條規定的適用條件很容易被規避，因此建議立法做出相應的修改。

針對第75條的規定很容易被規避的問題，筆者建議立法進行修改。比如說“公司連續5年不向股東分配利潤，而公司該5年連續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規定的分配利潤條件”，這樣的規定由于成就條件非常苛刻而且極其容易被大股東或者控股股東規避，退股權對中小股東來說就是望梅止渴。因此筆者建議按照我們國家公司的平均壽命，將5年改為2年，這樣，中小股東在公司中如果受到大股東的欺壓或者大股東通過控制股東會作出與中小股東預期不同的股東會決議時，小股東很容易脫身。另外，無論是2年還是5年，只要是公司連續盈利而不分紅，異議股東退出也不會影響債權人的利益。

其次，對于“主要財產”的界定，需要明確化。

這樣，一方面可以防止大股東通過制定公司章程故意提高“主要財產”的衡量標準，從而剝奪中小股東的退股權；另一方面，又可以防止某些股東借退股之名而行抽逃出資之實，以維護公司的正常經營，保護公司債權人的利益。另外，如果轉讓的財產對公司的運營來說是至關重要的，轉讓該財產不屬于公司經營范圍中常規的經營行為，且轉讓該財產足以實質性地影響公司設立之目的及公司之存續，則該財產就屬于公司的“主要財產”。

［1］甘培忠.有限責任公司小股東利益保護的法學司考——從訴訟視角考察［J］.法商研究，2002，（6）.

［2］趙學剛.有限責任公司股東預期利益的法律保護［D］.重慶：重慶大學，2007：32.

［責任編輯：劉 慶］

Study on the Appraisal Right of Dissent Shareholders in A 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

LI Dan

The 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 is a corporate form that occurs relatively late. This kind of company has absorbed the un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 tax and partnership together, as well as the joint limited feature of Share Ltd. Its small size, the advantages of flexible organization has won the favor of many investors. The investors generally are personally involved in the company's management. The feature of partnership requires that the 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 is consisted of mutual trust loyal shareholders.When there is a dispute deadlock between shareholders, shareholders should be allowed to exit the company in order to maintain the partnership feature of the company.However, in order to safeguard the partnership feature of the shareholders and the closure feature of 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s capital, the shareholders in a 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 cannot exit through the transfer of shares on the open market like the shareholders of the Share Ltd.Therefore, in order to relief the shareholders and run the company normally, the company should allow shareholders to withdraw their investment in the form of exit the shares. In this regard, China's Company Law introduces this system through Article 75, but only for the appraisal right of dissent shareholders.The exercising subject, procedure, price determination are not stipulated therein. In this paper, the author comprehensively study the stipulations of Article 75 of Company Law, find out the deficiency, and put forward the revised concept, through the basic theory of the appraisal right of dissent shareholders in a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

limited company;dissent shareholders;appraisal right

DF922.29

：A

：1008-7966（2014）05-0099-03

2014－07－23

李丹（1978－），女，黑龍江雙鴨山人，法律碩士，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