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書畫藝術品市場現狀解讀及趨勢分析

江 瀾

（武漢科技大學 藝術與設計學院，湖北 武漢 430081）

中國的真正藝術品市場較西方起步晚，自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中國才開始有了藝術品市場的萌芽，它最初的形態可追溯至明清，尤其是清代出現了一批如“揚州八怪”、“海派”等職業性畫家，使得藝術品的買賣在民間已很盛行。但在當時農業經濟占主導地位的社會中，這種市場形態還是很模糊和初級的，它只是龐大社會經濟體系中一點零星的調味劑。直至中國改革開放后的十年，才逐漸有了藝術品市場的自覺。1992年10月，深圳動產拍賣行舉辦首次中國名家字畫拍賣，便屬于社會經濟起飛后的產物。據統計，到2006年為止，全國的拍賣公司超過了四千多家，藝術品拍賣的成交額在逐年增加，成交紀錄不斷刷新。1995-1996年，是我國藝術品市場在改革開放后的第一個高潮期。經過十余年的飛速發展，中國藝術品的市場經營隊伍已經是改革開放初期的幾十倍。[1](p5)這源于人們對藝術品價值的再認定，藝術作品是特定時期藝術家對社會生活體驗的表達與反思，是一部生動的“文化史”，優秀與經典的藝術作品更是技與道的高度融合，且具有不可再生性。因此，以“稀缺性”及“精神性”這兩點就可判斷它在現代商品市場社會中的積極地位，在此無需贅述。

一、湖北書畫藝術品市場現狀綜述

選擇書畫藝術作為本文市場討論的重點，是因為傳統的筆情墨趣是深植國人血液中的文化偏好，這種心理認同感在內陸省份，如河南、湖北、湖南等地表現尤為突出。而且從全國大環境來看，水墨藝術的熱度也在迅速上升，新周刊最近刊發的《2014中國十大藝術趨勢》首當其沖的就是當代水墨。“2013年，藝術圈幾乎無人不水墨，連方力鈞個展都以水墨為主了。2013年12月的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水墨藝術：借古說今中國當代藝術’展之后，當代水墨被視為已經成為目前最重要、最有活力的藝術形式。”[2](p126)然而水墨藝術在湖北，顯而易見的被打上了該地域文化的深刻烙印。湖北深受楚文化影響，素有“九頭鳥”之稱，湖北省社科院副院長劉玉堂曾對此有獨到的分析，他認為湖北人性格的優點是睿智機敏、自信包容、剛毅果敢、英勇頑強。[3]這一點在湖北藝術家們身上反映得淋漓盡致，這里的藝術家都敢于突破創新，不守陳規，打響了不少在全國極具個人風格的品牌，如周韶華的氣勢派山水、劉一原的心象風景、呂紹福的輕煙山水等等。同時，政府、企業、媒體等在書畫藝術品市場的操作上膽子也很大，對市場出現的新動向新趨勢嗅覺靈敏，并能快速做出反應，樂于吸收新鮮思想和模式，緊跟時代潮流。但劉玉堂同時也談到了荊楚文化對湖北人性格的負面影響：重感情而輕理智；重開拓而輕守成；重競爭而輕協作；重調侃而輕幽默。首先，湖北的藝術家熱衷于獨創，不像四川與浙江一帶的藝術家群體能抱成團，因此也就難以形成影響全國的藝術流派。而武漢的畫廊、拍賣行也是一樣，資源不共享，難以聯合協作，因而低端性重復很多，甚至相互挖墻腳，盲目跟風現象嚴重。其次，湖北收藏書畫的群體并不穩定，投機現象嚴重，遠沒有形成如山東及甘肅等地對書畫藝術品穩定的消費意識，藝術經紀人制度沒有建立，藝術市場還沒有形成規模效應。美術文獻雜志資深主編劉明認為：“至少要有幾十家畫廊，還要有藝術區，里面包括畫家的工作室、畫廊陳列區、咖啡館、書店等各種文化場所，定期舉辦文化活動，才能形成畫廊行業。”[4]

文化性格對本土藝術市場的影響顯而易見，雖然是老問題，但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卻有新現象。那么，當前湖北書畫藝術市場的現狀又是如何呢？

二、湖北書畫藝術品市場現狀解讀

整體來看，湖北藝術品市場作為全國藝術品市場的一個側面，它的現狀受制于自身時代背景、經濟文化條件與獨特的地域條件。其特點如下：

1.經濟實力。

經濟實力的增強是繁榮書畫市場的先決條件。地方經濟的發展離不開中央的政策與經濟扶持，中共中央于2006年提出了“中部崛起”的重大戰略決策。過去的6年里，國家對中部地區出臺了一系列重大文件與具體政策，如2007年將武漢城市圈與長株潭城市群一起被中央十七大確定為“兩型社會”試驗區，并被賦予了先行先試的政策創新權。近年來，湖北的經濟發展迅猛發展，據網上公布的數據，2012年湖北人均GDP達到了38642元，超過全國平均水平，居中部第一。2013年上半年湖北的GDP總量居全國第9，若將人均GDP 38642元，按照當前匯率計算，折合6000多美元。遵照國際通行的劃分標準，當一個國家人均GDP達到一千美元至兩千美元的時候，藝術品購買力便逐漸啟動，達到八千美元的時候，藝術品購買力將推動藝術品市場進入繁盛期。[5](p278)由此可見，湖北的藝術品市場正處于平穩上升階段。

2.政府支持及民間響應。

政府的大力支持是繁榮書畫市場的有效保障。經濟的迅速發展使湖北對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現狀也提出了新的要求，2012年8月，中宣部、文化部等六部委聯合發布《國家文化科技創新工程綱要》，對我國未來10年文化科技發展目標、主要任務提出了明確要求，并在保障措施和實施路徑上指明了方向。湖北省也同樣加快了發展文化創意產業的步法，近幾年省政府進行了大量藝術園及美術館的建立及改造工程，如“漢陽造”藝術區、181創意產業園，曇華林藝術村、花園道·藝術生活區。特別是武漢美術館與湖北省美術館的相繼建成開放，使武漢一下子擁有了兩個重量級的展覽館所，這里經常舉辦全國性且學術性很高的展覽，并定期向公眾提供免費的藝術教育。這些舉措都對公眾審美趣味起到了巨大的提升作用。

除政府支持以外，不少有實力的私人老板也出于自身愛好，紛紛開設了私人藝術博物館，如街道口的益合美術館、漢口北湖的至觀藝術繪館、花園道里的藝元空間、曬湖旁的上上閣以及其他許多隱藏在大街小巷之中的藝術會所。這些私人藝術機構，一般空間都不算大，但地理環境優雅，布置的品位時尚，兼具藝術沙龍及畫廊的性質，并主推當代實力派藝術家和年輕的新銳藝術家，成為了年輕藝術家們的藝術沙龍。

3.藝術品資源。

藝術品是藝術市場的主體，優秀集中的藝術作品是繁榮書畫市場的必要來源。武漢坐擁中南五省唯一的一座美術高等學府——湖北美術學院，另外還有不少綜合性大學開設了藝術專業，如華中師范大學、湖北大學、江漢大學、武漢科技大學等，它們培養了眾多從武漢走向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大藝術家，如曾梵志、尚楊、石沖、劉子健等，他們屢屢在國內甚至國際上創造著天價神話。目前仍生活在武漢的重量級畫家有邵聲朗、周韶華、劉一原、朱振庚、聶干因、廖連貴等，著名書家有金伯興、徐本一，除了老一輩的知名畫家之外，還有一批學院派和畫院派新生代畫家，他們的作品有傳統和年輕人的審美趣味，近年來也頗受市場歡迎。這表明湖北從不缺乏優異的藝術家資源，而且湖北藝術家的特點是敢于創新，風格面貌各異，筆墨多追求壯、厚、渾，不走尋常路，極具楚國的浪漫遺韻，藝術水準堪比國內一線藝術家。

4.專家、媒體及企業聯合。

專家的引導是繁榮書畫藝術品市場的催化劑。藝術品對大多數民眾來講，有時會顯得遙不可及，尤其是面對不那么“通俗”的作品，藝術家創作作品只會對自身負責，而不會為了“喜聞樂見”來迎合觀眾。抽象水墨畫家劉一原說過：“當藝術家創造了一種新的繪畫圖式時，也就相應培養了一批能欣賞和讀懂這批畫的觀眾。”此話不虛，當初，畢加索沒有創造出印象派畫風的時候，世人并不知立體派繪畫為何?只是當藝術家持續不斷的深化和完善他的繪畫語言和圖式之后，大眾才慢慢找到了如何欣賞這類作品的途徑。這期間，能最先看出這種創新畫風價值的應該是藝術批評家，他們所具有的藝術素養使他們較之普通民眾更具有敏感的觸覺。那么引導大眾欣賞藝術也成為了他們的使命，在武漢著名的藝評家，老一輩如皮道堅、魯虹，新銳一輩如銀小賓、沈偉等，他們主持策劃了不少有影響的主題展，如皮道堅于2011年底策劃“水墨文章”當代水墨研究系列展第一回——寫意精神，在學術界就引起了很大反響；2012年9月又舉辦了水墨文章的第二回展——筆法維度以及2013年的第三回展——文脈創化，再度挑起了武漢民眾對水墨藝術的審美熱情。

媒體是書畫藝術傳播的重要推手。網絡、報刊、雜志、電視等媒體的力量不容小視，在武漢比較有學術影響力的雜志是《美術文獻》、《湖北美術學院學報》、《藝術家》等，這些雜志成為了不少實力派及新銳畫家展示自己的舞臺。企業是書畫藝術發展的強大后盾。在湖北除了由企業家建造的眾多私人美術館之外，眾多地產開發商也加入到打造藝術園區的行列中，2013年光谷聯合集團投巨資在武漢洪山區開發“創意天地”園區，規劃有合美術館、藝術劇場、藝術家工作室、紫緣精品酒店、藝術品交易中心、商業中心、餐飲主力店、創意商業步行街、創意工坊、高層辦公等多元業態。計劃兩年內建成的，其開發宗旨是商業氛圍服從文化氛圍，為美術館、藝術家、藝術機構搭建互通橋梁，貫通藝術文創產業鏈的上下游環節，并將具備高附加值的產品設計開發和產品交易落地在園區，建成之后這里將成為全國最大的文化創意產業園。可以預見，湖北的書畫藝術家將在這個高端平臺上有更為亮眼的表現。

5.公眾對藝術品的價值定位。

公眾是藝術品的買方市場，他們對藝術品價值的定位直接影響其市場的活躍度。目前湖北人均GDP已跨入6000美元大關，藝術品投資將成為房地產和金融投資后的新的一個投資熱點。隨著居民消費需求逐步向多元化發展，消費結構也在不斷優化升級。2010-2011年，武漢居民在文化消費上一直保持在其消費總量的15.1%-20.8%左右，經濟富裕的家庭已經開始從物質享受慢慢過渡到精神追求，對于書畫的價值觀也在逐步發生轉變。[6]

湖北早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盡管當時也存在書畫買賣，但多是半明半暗的狀態，其形式多是朋友師長之間的相互贈送，這種對書畫的態度影響到后期一些收藏者的心態，讓收藏者認為書畫大部分是可以通過索要而不是購買獲得，這極大地影響了藝術家的正常藝術價值。這種狀況在近幾年發生了一些改觀，武漢市民開始對藝術家作品的價值有了重新認識，在拍賣場上，武漢市民出于對自身藝術傳統的自豪，頗看重本地實力派畫家，并使其畫價一路看漲，在2012年4月舉行的嘉寶一品藝術品拍賣會上，湖北著名畫家邵聲朗的作品《秋晴圖》拍出8萬元高價位，達到了每平尺1.5萬元的水平，比前幾年幾千元錢的價位高出近十倍。劉一原的心像風景系列，也漲到了每平尺1至2萬元的水平，雖然與其他發達地區同等水平畫家的畫價相比仍有很大距離，但也說明湖北這些健在的藝術家正在公眾中造成越來越大的影響，其書畫價值也極具升值空間。

三、湖北書畫藝術品市場趨勢分析

縱觀最近5年，湖北書畫市場完成了跳躍式的發展，本地書畫家的作品價格直線攀升，這不僅由于武漢人對這批藝術家的成長歷程知根知底，更是因為可以方便的向藝術家求證作品真偽。在價格的實際表現上可以大致分為三類：一類是“三老”等一批知名已故老畫家的作品，一直為市場搶手貨，標注的價格翻了近十倍，已達到每平尺4萬元，由于以前這批畫家的畫作價值被嚴重低估，這種價格的上漲是自然趨勢。第二類是如周韶華、邵聲朗、劉一原等一批藝術已臻于純熟之境大牌藝術家，他們的作品價格通常都在1至2萬一平尺，這批畫家已有鮮明的個人面貌，在筆墨技法方面具有相當的難度及高度，創作態度嚴謹認真，且還處于藝術創作的盛年，其作品還有巨大的升值空間。當然這類畫家在外地也擁有眾多忠實的粉絲，這無疑也刺激著本地市場。第三類則是湖北中青年一批畫家，他們年富力強，創作精力旺盛，作品風格符合年輕人的審美觀，價格多在1500-3000元一平尺，是眾多藝術愛好者買得起的畫作類型，受到了市場不少的關注。對于畫作的市場定價，關鍵還是要看畫的精道程度，精品書畫的價格應該是普通應酬之作的5倍以上。所以有時書畫作品的最終價格并不是嚴格按照每平尺的標價，而應該根據作品本身藝術水準的高低來論。

此外，藝術品融資產品開始催生。2007年，中國民生銀行首次推出“藝術品投資計劃”1號1期和2期產品，到期均實現12.5%的年收益率。2009年，藝術品證券化嘗試已先后在天津與鄭州等地出現，雖然由于規則的不完善隨即被叫停，但國務院還是批準了上海文交所和深圳文交所為全國的試點文交所，藝術品金融化的道路雖然曲折但終將是大勢所趨。2011年，由省政府批準，華中地區首家以文化物權、債權、股權、知識產權等為交易對象的專業化市場平臺——華中文交所在武漢成立，該所采用藝術品等份交易定價轉讓和協議轉讓的混合模式，根據藝術品的價值，設置不同的交易基數，投資人可以按交易基數認購等份，這無疑為文化市場增添了新的融資渠道。除此之外，如2012年9月，武漢益合美術館選擇了畢加索、村上隆、吳冠中、黃苗子、袁運甫、冷軍、王沂東7位大師級藝術家作品的限量版畫，舉辦了“家庭藝術季”之“世界名家限量版畫精品展”，其中多數作品都在3000元至10000元范圍內，這種銷售模式將藝術精品價格親民化，激發了民眾對藝術品的收藏興趣。

綜上所述，由于湖北正處于經濟發展的轉型期，書畫藝術品市場也正處于良性培育階段，各項游戲規則的完善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但不可否認，湖北書畫藝術品市場具有潛在的、巨大的購買力，從目前發展趨勢來看，湖北書畫價格總體會繼續上揚，營銷方式會越來越普及化、金融化。人們對書畫藝術品的認知不會局限于藝術本身這種單一視角，它既是關于精神的也是關于財富的，既可以是精英的也可以是通俗的。同時，以十八大精神作為指導，湖北書畫藝術品市場的后續表現將值得期待。

[1]西沐．對新世紀十年中國藝術品市場的反思[J]．美術觀察，2012．（12）．

[2]孫琳琳．2014 十大藝術趨勢[J]．新周刊，2014．（1）．

[3]劉玉堂．涵養開放相容的性格悠長[N]．湖北日報，2007-12-17（4）．

[4]謝芳．武漢的藝術市場還很初級[N]．長江商報，2012-02-10（A15）．

[5]趙力．中國藝術品市場購買力情況簡析[J]．榮寶齋，2010，（4）．

[6]武漢地區的居民消費水平趨勢分析[Z]．百度文庫．http://wenku.baidu.com/view/8df44520aaea 998fcc220e2f.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