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
臺上的徒弟說著相聲,后臺的郭德綱唱著戲。幾乎不在演出前和搭檔于謙對活兒的他正在為當晚第四個節目中的《賣油郎獨占花魁》唱段做著準備,拉板胡的正是被他收為義子的前“京劇神童”陶陽。
在郭德綱拜師的第10個年頭,一場最高票價1280元的德云社商演依然將北展劇場坐得滿坑滿谷。這正應了他在接受《博客天下》專訪時幾次提及的那句話,“檢驗一個相聲藝人會不會說相聲的唯一標準,就是商演。”
從2004年班師天橋樂茶樓開始,德云社的相聲平步青云,郭德綱將習慣了電視相聲的觀眾拉回到劇場中,常常一票難求。但是在他看來,自己始終是個“體制外的民間閑散藝人”,扛不起相聲的大旗。
“民間藝人,你要那么大抱負干嗎?我不能跟人家爭這些,人家拼的是抱負、理想、目標、榮譽,我無非是賣藝,憑能力吃飯,上有老下有小,我只要活下來就很好。”他對《博客天下》說,“至于其他,你不能搶人家這個飯,臺上的飯你搶了人家的,臺下的搶了就不合適了。”
但相聲在郭德綱心里終究“只占70%的分量”,在說相聲之余,他寫劇本、拍電影、開飯館、投資澳大利亞莊園、賣澳洲薰衣草填充的小熊玩偶,最近又在天津衛視的“現代戲曲真人秀”節目《國色天香》中擔當主持。為什么會參與這檔節目?郭德綱哈哈一笑:“這不是給錢了嘛。”
對于從小就被父親放在天津市紅橋俱樂部里受熏陶的郭德綱來說,戲曲和曲藝本就不分家,都是他所喜歡的。
在曲藝行當,入師門、學本事的規矩像極了梨園行。7歲起跟隨名家高慶海學評書時,郭德綱會帶上一份《天津日報》早早趕到師父家,在高先生還沒起床時就自己找活干,收拾屋子、伺候起床、倒痰盂,和舊社會拜師學藝的小學徒無異。
雖然學的是評書,但開蒙用的卻是傳統相聲《五行詩》。自此之后,郭德綱在相聲的道路上一發不可收。
9歲開始,郭德綱先后跟隨常寶霆、常寶豐學相聲,并常登門向白全福、馬志存求教,不僅要一本本地抄文本冊子、一句一句地背詞,還要不厭其煩地練習語氣、表情和身段。
“練功沒有快樂的,枯燥是正常的,在練的過程當中,幾千遍上百遍的磨合實在是沒意思,多累。”郭德綱回憶道。這些從師父、老先生們那里學到的規矩,都被他繼承到了日后組建的德云社中。
在一次訪談節目上,郭德綱的愛徒岳云鵬提到他剛進德云社時的經歷。當時對相聲一竅不通的他“主攻”擦桌掃地、疊大褂、倒茶水、幫于謙喂狗,其他的時間就待在側幕條,聽臺上說相聲,師父給點兒詞,自己沒事就背,“挺乏味”。但郭德綱覺得,“學藝的第一課就是要打掉所有的自尊”,這些瑣事和規矩都是必要的,也是最基本的,從中可以看出人品。許多扛不住的學徒因此而離開了德云社。“每次招生一般都是一千人上下,最后能留下的,三五個人。”他說。
在同學和鄰居小孩都熱衷打仗騎馬的年代,郭德綱最喜歡的就是聽戲,沒有一個同學能理解為什么。
靠著幻想“有朝一日在臺上表現這段的時候會是什么樣”,郭德綱執拗地走在學說評書和相聲的路上,不僅如此,他還同時是大鼓、梆子、京劇、評劇、竹板書的一把好手。“你要學相聲,所有的都是我們的老師,它是同時進行的。”郭德綱解釋道,“比如說我們有一段相聲是《鬧公堂》,一段相聲里同時要出現18種曲藝形式,你哪有時間說明年學一種,后年學一種?”
在郭德綱憑相聲走紅之前,他曾經為了生活唱過幾年戲,河北梆子、評戲,老生、小生、大小花臉、彩旦,他一個人全都可以駕馭。那時的他曾經暗暗打算過,再能說相聲之時,一定要把這些用到相聲中去,而他也的確沒辜負自己。
對于主持《國色天香》這檔綜藝節目,除了說相聲鍛煉出的反應力,郭德綱還有主持界眾生難以逾越的優勢—對不同戲曲曲種的了解。1月15日播出的節目中,他甚至在臺上和選手丫蛋合作了一段二人轉。
天津衛視副總監孫鐵麟對《博客天下》說:“我們希望用一種‘新鮮而美的方式,讓不喜歡戲曲的年輕人有機會接觸到它。”身為《國色天香》的總制作人,他還親自為主題曲填詞。
主持人郭德綱覺得節目這種將流行歌曲與戲曲結合的方式是個不錯的嘗試,但戲曲發展的桎梏還是根植于體制本身。“比如現在一個團500個人,里面400個都是領導,1985年畢業還沒有論到唱戲呢,你讓他好能好嗎?一年一個團演兩場,觀眾是組織來的,好與壞無所謂。但沒準要做商演,一下就看出來了,是人是怪是妖,簡單至極。”
走紅之后風波不斷的郭德綱更喜歡把相聲之外的時間花在自家二樓的書房“砸掛軒”中,寫相聲、聽戲、抄戲本。他組了個團隊,自己花錢,請來老藝人,復排即將失傳的戲曲曲目,留下資料。在這個過程中,很多老藝人已經陸續去世。
“我愛這個東西,我知道它好,是無價之寶,但是你們可能意識不到,當你們意識到的時候這個人已經死了20多年了,我就先救下來吧。”
至于外界評價,只要“沒有人面對面地說你不好,那就得了吧,你指著全世界都說你好,想瘋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