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區分暴力事件和恐怖主義

黃昉苨

在3月4日的國際媒體上，昆明事件并非最重要的國際新聞。高掛于各網站頭條的，是日益緊張的烏克蘭局勢。

此外，巴基斯坦首都遭遇5年來最嚴重的襲擊事件，暴徒用機槍對無辜人群掃射，并有兩名穿自殺式背心的人彈自我引爆，造成至少11人喪生。對此，不論是英國廣播公司（BBC），還是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在報道這起尚無組織宣布負責的自殺性襲擊事件時，都沒用“恐怖襲擊”一詞。

對英美主流媒體而言，“恐怖主義”是個必須謹慎使用的詞，即使對發生在西方的恐怖襲擊事件，自詡負責的媒體在報道時也會加上一個引號—乃至再加一個問號。

“如果暴力行為的動機不明確，它能被稱為‘恐怖主義嗎？”這是英國《衛報》在2013年4月美國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發生后，想與讀者探討的話題。

作者列舉了諸多在美國發生的針對無辜人群、導致數十人死亡的槍擊案，“這類濫殺不會被稱為‘恐怖主義……（在波士頓一案中）他們的犯罪動機也許是宗教或政治原因，也許是精神疾病、對社會有疏離感或其他非政治性質的憤怒與情緒不穩定的因素，在明確其犯罪動機前，怎么能將其稱為‘恐怖主義？”

對這樁發生在美國的“恐怖襲擊”發出質疑的，不止英國媒體。

“在犯罪嫌疑人和動機被確定前，美國政客和媒體一窩蜂地給它貼上了‘恐怖主義的標簽。”在題為《波士頓“恐怖襲擊”：馬拉松爆炸案真是“恐怖行徑”嗎？》的報道中，美國《赫芬頓郵報》指出，美國“右翼媒體”CNN、福克斯等，在使用“恐怖襲擊”一詞上欠慎重。

“一個事件被視作恐怖主義行為，背后必須要有政治意識形態。就像美國政府所定義的那樣，是‘有預謀、有政治動機，以非戰斗人員為目標的暴力犯罪。因此，如果波士頓襲擊是一個人（或一群人）在沒有政治動機的情況下犯的案，它就不能被合法地稱為‘恐怖主義，哪怕它確實創造了一個真正可怕的情境。更重要的是，過早將一個案件標記成為恐怖襲擊，可能給美國公眾拉響不必要的警報，并給予犯案者一種膨脹的權力感。”也許正因如此，在報道波士頓爆炸案時，BBC始終都給“恐怖”、“恐怖主義行徑”加上了引號—這兩個詞往往只在引用奧巴馬及FBI給此案下的定義時才出現。

而在2014年1月22日，以色列宣布挫敗了一起針對美國駐以大使館的自殺性爆炸行動，CNN在報道時同樣給“恐怖”一詞加上了引號。

如果在CNN網站上搜索關鍵詞“波士頓”、“恐怖分子”，跳出來的報道鮮有直接將此案稱作“恐怖襲擊”的。在《華盛頓郵報》等主流媒體上，此案都被稱為“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當然，規模更小、定位不同的其他西方媒體，將此案肇事者稱為“恐怖分子”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對西方最有影響力的嚴肅媒體而言，“恐怖分子”始終不是個能輕易使用的詞語。在英國大報《衛報》眼中，使用這樣的詞，遠遠超過了語義的問題。“一件事是否屬于‘恐怖主義有重大的政治意義，并會引起顯著的法律后果。這個詞，從某一角度來說，是我們最強有力的政治詞匯。它可以一手結束所有辯論，將恐懼的程度拉到最頂端，并讓政府在此名義下為所欲為。”

對此的審慎甚至達到了這種程度：對2005年7月在倫敦發生的造成56人死亡的地鐵與公交車爆炸案，這起被確認的恐怖主義襲擊，BBC在專題頁面上所用詞語是“七七襲擊”，案犯不被稱為“恐怖分子”，而被稱為“自殺性爆炸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