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廉政公署“喝咖啡”

顏昊

在香港，被特區政府廉政公署請去“喝咖啡”是一件令腐敗官員和行賄商人聞之喪膽的事情。然而，2014年2月，廉政公署（以下簡稱廉署）在成立40周年之際敞開大門，廣邀社會各界和普通市民前往位于港島北角的總部大樓，以拉近與公眾的距離。據了解，此次開放活動受到市民的踴躍報名，因為參觀報名人數太多，廉署不得不采取抽簽的形式來選擇，同時也婉拒了許多社會團體的申請。在公眾開放日前夕，記者在廉署的安排下走進其總部大樓得以先睹為快。

“先生，我們懷疑你違反了《防止賄賂條例》。現在問你一些問題，你不一定要回答，但你說的都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我想喝一杯咖啡……”

利用香港廉署成立40周年的機會，記者有幸走進這座為保證香港廉潔作出重要貢獻的機構，與廉署總調查主任岑家輝一起模擬了一次調查問答。會面室里擺的是一張三角桌，同時兩位調查員側向而坐，面對一名被調查者。

“廉署咖啡”，9港元一杯

香港廉署是直接向特區行政長官負責的獨立機構，于1974年2月15日根據《香港總督特派廉政專員公署條例》成立，采取防止、教育及調查三種手段肅貪倡廉。只要有涉嫌貪腐的檢舉，無論來自政府還是企業，廉署都有責任調查。根據香港現行的三部法例《廉政公署條例》《防止賄賂條例》及《選舉（舞弊及非法行為）條例》，賦予廉署廣泛的調查權力：廉署調查人員可以在沒有證據但有理由懷疑的情況下逮捕扣留嫌疑人48小時。

被逮捕的嫌疑人或協助調查人士，一定會被帶到廉署會面室，真實的廉署會面室與影視作品中展現的基本一致。但影視劇和文學作品里廣為流傳的廉署請被調查人員喝咖啡，其實是一個誤會。

岑家輝告訴記者，被請來廉署“喝咖啡”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廉署為調查一項貪腐案邀請相關人士（非嫌疑人）來協助調查。在這種情況下，該人士可以在會面室喝，也可以在會面室外面喝，還可以委托廉署工作人員外出購買星巴克。

第二種情況是廉署逮捕的嫌疑人，他們則只能在會面室喝正宗廉署咖啡。當然，不論是協助調查人士還是嫌疑人，如果不愿意自掏腰包，一般都是廉署調查人員掏腰包來請客，9港元一杯。廉署是不可能動用納稅人的錢來請客的。公眾開放日期間，參觀者也可以花9港元一品傳說中的正宗廉署咖啡。

錄音、錄像須征得被調查者同意

廉署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使用會面室錄音錄像系統，用來全程記錄被問話者與調查人員的對話。但是，會面過程中是否進行錄音、錄像必須征得被調查者同意，如果被調查者不同意，則改為傳統的文字記錄方式。

岑家輝說：“有些涉嫌人士不喜歡上鏡，不喜歡這種情況下被會面，而是喜歡寫下來，用書寫的方式，傳統的方式去做。我們是以他的主意為原則的。因為所有錄影會面，第一個前提就是，對方愿意。對方不愿意，廉署不可以逼他做的。”

岑家輝介紹，由于曾經有疑犯聲稱會面室溫度太低凍得神智不清被廉署變相逼供，于是現在廉署每個會面室里都有一個顯示屏，顯示時間及室內溫度。溫度由中央空調統一控制，確保每間會面室溫度一致。廉署現有28間這樣的會面室。

記者在會面室看到，調查員與嫌疑人或協助調查人士的會面的錄音、錄像會被錄制成三份DVD光盤，一份提供給被調查者，一份廉署留存，一份留作遞交法庭的呈堂證供。室內有一面反光鏡，以保證無死角拍攝整個會面室的情況，以保證被調查者的權利和廉署人員的誠信。

成立40周年未開一槍

雖然廉署是依法配備槍械的紀律部隊，但也只是證人保護組和一小部分調查員才可以持有槍支，大約有100來人。

在廉署武器展館，記者看到工作人員展示了廉署歷史上曾經配備的槍械。20世紀70年代成立之初，廉署使用的史密斯·威森軍警十型左輪手槍，這種發射點三八口徑子彈的左輪手槍一次只能裝填6發子彈，至今仍然被香港警方特別是交警所廣泛使用。

在先后換裝兩種不同型號左輪手槍之后，廉署自2005年起開始使用奧地利產格洛克19型半自動手槍。格洛克19型半自動手槍發射9毫米槍彈，標準彈夾裝填15發子彈，深受世界各國軍警和執法部門的青睞。廉署人員告訴記者，換裝格洛克19型手槍的原因是，相對于左輪手槍，半自動手槍連續火力更強大、射擊更精準。

雖然裝備如此精良的武器，可令記者們甚為驚訝的是，廉署持有槍支的調查人員和證人保護組40年以來在執行任務中沒有開過一槍。被問及原因時，廉署社區關系處高級新聞主任方健儀對記者說，廉署拘捕的對象主要是白領階層，較少情況需要開槍，如行動涉及毒品、賣淫或黑社會便會佩槍，“我們主要是靠動腦子來與腐敗分子作斗爭”。

除了槍械，廉署還展示了一種沖擊力達1.9萬磅的撞門錘以及切割鐵門的電動機，這些工具主要是調查人員用來強行進入嫌疑人住所或其他室內建筑的時候使用。

1個嫌疑人配8個“演員”

此次公眾開放，廉署還將展示安裝有單向鏡面反光鏡的列隊認人室，有點類似我們經常在影視片中看到的那種場景，即嫌疑人列隊站好，讓鏡面反光鏡背后的證人來辨認。證人可以看到嫌疑人，但嫌疑人看不到證人。廉署是香港首個引進這一設施的執法機構。

廉署高級調查主任徐冠洪介紹，一般每次安排一名嫌疑人配上8個與案件無關的群眾“演員”，或者兩個疑犯配12個“演員”，讓證人指認。“演員”要與嫌疑人外形相似，嫌疑人甚至可要求更換身邊的“演員”。而認人過程中，證人與證人之間、證人與嫌疑人或“演員”之間沒有見面機會，因此證人不用擔心泄露身份。

廉署打的第一只“大老虎”

今年為成立40周年準備的開放日展覽，廉署將為公眾展示一組特別的展品——廉署打的第一只“大老虎”：20世紀70年代香港皇家警察警務處總警司葛柏（PeterFitzroyGodber）的受賄賬本。正是葛柏的貪腐案，直接催生了廉署的成立。

廉署署理首席廉政教育主任呂麗群介紹，當年涉嫌貪污的總警司葛柏被勒令停職，要按照《防止賄賂條例》解釋他的財富來源。在他被通知受調查的當日，廉署的調查員就在他家里和汽車里搜獲到三本個人賬本。這三個賬本詳細羅列了他受賄的資料，包括在港九新界一些黃賭毒場所所受賄的情況，葛柏用打字機將所有黃、賭、毒的檔口地址及地圖打印在賬簿上，再以橙色筆標明每檔收賄的日期、詳細的地址和金額。

在展覽廳，人們可以按時間順序了解廉署的輝煌歷史。例如1997年位于沙田的兩棟居屋出現嚴重傾斜，由于懷疑有人涉嫌貪污，廉署介入調查。調查后發現，地基的36支樁柱中，有21支短了2～15米，另外11支沒有鉆進巖石層而是坐落于軟土層。最后，承建商的兩名董事因串謀詐騙被判入獄十年，有問題的居屋被拆除。

呂麗群說：“打擊貪污有賴市民的支持。廉署一直都相信，如果讓市民更加了解我們的工作，可以增加他們的信心，增加他們對我們的支持。”

據廉署貪污問題咨詢委員會主席周松崗介紹，2013年廉署共接獲2652宗貪污投訴，較2012年減少33%，而可追查投訴則減少了41%。他表示，貪污投訴大幅減少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包括廉署近年大力推動廉潔教育，令市民防貪意識增加。

根據廉署最新的周年民意調查初步結果，公眾對貪污的容忍度十分低，80%以上的被訪者表示愿意舉報貪污，超過95%表示廉署值得支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