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這樣走向庸常

物語：可怕的靜止 （單明 時評人）

有人一定做過這種實驗，或玩過這種游戲：用任何方法把一條繩拴在一個球上，再把繩掛在某一個地方，然后用手撥球，球會左右擺動。當我們不再給球施加外力時，球慢慢就會靜止，最后與地面呈垂直狀態。

對此，物理學給出的解釋是：球無論前后還是左右擺動，只要我們不再給它施加外力，球本身的質量和地心引力，就會最終使球歸于靜止。

這種條件下，物理學中的球靜止了。類似條件下，社會學中的人大抵也會靜止。但當具備另外一些條件時，社會學中的人依舊會左右擺動。

首先，當我們把“一些條件“設為職業撕裂時，即：把職業撕裂設為兩端，一端在左，是職業正能量；一端在右，是職業負能量。正能量具備吸力，會把人吸向左端；負能量也具備吸力，會把人吸向右端。這時，人就會像物理學中的那個球一樣，不停地在左右兩端之間搖擺。

其次，所謂“類似條件下，社會學中的人大抵也會靜止”，有兩個因果，一是指正能量和負能量都死寂時，正負兩個吸力都歸于零，人就會靜止。真若那樣，這個世界和社會也是死寂的。是人類毀滅后的死寂。二是人在長久左右擺動后，不堪折磨，自身會產生一種抗力，既排斥正能量吸引，也抵御負能量牽扯，讓自己歸于靜止。這是心的死寂。

再次，“當具備另外一些條件時，社會學中的人依舊會左右擺動”，是指當正能量和負能量勢均力敵時，無法自主的人先是被正能量引向左端，后又被負能量吸向右端。人被外力驅使，疲于奔命，心力交瘁，辨不清方向，弄不清是非，只是一左一右，被動地將自己交付于這種悠蕩之中。

職業撕裂就是社會中這樣的左右兩極，人在其中，大體來看，要么因主客觀原因靜止，要么搖擺于左右之間。誰也不愿意看到那樣兩種靜止，因為那是死寂。左右不停搖擺看似還沒有徹底死寂，但那是外在身體帶給我們的假象，對這種搖擺，人的內心其實早已厭倦了、麻木了。這同樣是一種死寂，只是很內在、很隱秘。正因如此，也才最可怕、最嚴重。

在中國當下轉型僵滯期，造成職業撕裂的原因很多，重點有二。一、傳統價值觀失位后，新價值觀沒有迅速補位；二、價值觀多元是社會復雜性的天然表現，但價值觀多元應建立在原則性共識的基礎之上，不然，價值觀多元就是原子化個人價值觀的碎片化、唯我化，也可稱無他化。

職業撕裂帶來的死寂或許不常見；它帶給人的疲憊和麻木卻很普遍。身體的疲憊會使人的思維、認知和行為麻木。麻木會使人在思維惰性、認知褊狹、慣性行為中走向平庸。越來越多的人平庸后，社會就平庸了。

禪意：分裂的就是平庸的 （依仁山人）

庸人的頭腦是這樣的——有一點知覺，有一點了解，有一點不了解，有一部分是明亮的，有一部分處于黑暗之中，是一種分裂的狀a態。

成為分裂的，就是平庸的。因為這會散發你的能量，無法使你成為能量洋溢的、激情四射的。任何形式的沖突都會使人平庸。這是不好的，那是好的；這是較低的，那是較高的；這是罪惡，那是美德，然后，分裂就開始了，你就分裂了。整個人類都會分裂的，每個人都會變得平庸。

成為分裂的，就是處于地獄之中。分裂越厲害，越是處于地獄之中！人現在不僅有一個頭腦，有很多頭腦。有很多頭腦是因為有很多事影響著你、帶動著你。你有很多想法，干這個或干那個；在餐廳里也很猶疑，點這個或點那個。好像你已喪失了決定能力，好像你已喪失了果斷力。

唯有當你是你時，你才可能有果斷力。當一個聲音說向東，另外一個聲音說向西；當一個事例是正，另一個事例是反，你又不是你時，你怎么能有果斷力？你被拉往不同方向，這對你是不利的。你的生命將不過是一個悲傷的失敗，一個很長的挫折故事，充滿噪音，一點意義都沒有。

唯有當內在和諧一致，才可能有意義。最上乘的人能夠統一，最下乘的人也有某種統一。一般類型的、中乘的人，卻處于最大危險之中。

政論：國和人的問題 （汪丁丁 北京大學經濟學教授）

既然生活，就不會沒有困惑。為緩解一件事情在我們情感里引起的困惑，如果只有一條求解途徑，則不是問題，因為我們別無選擇。所以，問題的第一要素，如康德所云，兩個同樣有力的原則相互沖突。其次，這些相互沖突著的解決原則，常常將你，還有其他很多人，逼到無路可走的境地。這是一種存在哲學的看法：不在沖突中升華，就在沖突中沉淪。

在中國思想傳統里，借用梁漱溟的表達：其一是人生問題，其二是中國問題。任何困惑和沖突的產生，都緣于這兩樣東西出現了病變。

本欄責編 / 永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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