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語用字的計量分析

原 媛 楊曉黎

(安徽大學文學院，安徽合肥 230039)

“字是漢語社團中具有心理現實性的結構單位。”［1］軍語用字，則是指《軍語》詞目中使用的漢字，不包括阿拉伯數字、字母、標點符號。作為軍事人員、群體使用的專用詞語，軍語和一般社會語言相比有著自身的特點，這在其用字方面有所體現。筆者以2011年版《軍語》收錄的8587個詞目為主要研究對象，分析其字量和字序，并與“現代漢語常用字表”和1972年版、1982年版、1997年版《軍語》的用字情況進行比較，期望能夠較為系統地揭示軍事領域相關漢字的構成和應用規律，為研究制定軍語中漢字的應用規范以及相關政策提供參考，對于探索軍語定名的語言學規律，以及開展軍語信息檢索、提取和識別等，做出理論和現實意義上的貢獻。

一 軍語用字的使用次數

通過建立描述性的語料庫，并對其中的漢字信息進行統計，可知2011年版《軍語》中的8587個詞目一共使用漢字1454個。這1454個漢字在2011年版《軍語》中的使用次數從1次到1279次不等，其中，出現次數大于等于1000次的有1個字，為:戰(1279)(注:數字1279為該字的使用次數)，這也是使用次數最多的字。而使用次數僅為1次的字有339 個，例如:埃、隘、鞍、凹、八、把、擺、敗、般、斑、絆、幫、雹、奔、逼、匕、彼、必、壁、臂、辯、颮、濱、玻、剝、播、簸、钚、彩、顫、徹、懲、吃、池、蟲等。

為了進一步分析2011年版《軍語》的用字差別，把1454個軍語用字按照使用次數分為5個等級，統計軍語用字使用次數分級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軍語用字使用次數分級表(2011年版)

如果將使用次數大于等于100次的漢字稱為軍語常用字，使用次數在10～99次的漢字稱為軍語次常用字，使用次數在10次以下的漢字稱為軍語罕用字，則2011年版《軍語》中用字的具體情況如下:

軍語常用字。共有109個，占全部軍語用字的7.50%。使用次數按降序排列的前20個漢字依次是:戰(1279)、軍(746)、裝(692)、備(607)、空(579)、彈(565)、兵(561)、導(527)、機(500)、地(498)、防(468)、術(456)、擊(417)、炮(394)、隊(384)、射(375)、作(369)、信(357)、技(346)、事(308)。

軍語次常用字。共458個，占全部軍語用字的31.50%。例如:突(99)、擾(93)、警(86)、抗(83)、爭(77)、炸(77)、御(65)、救(63)、坦(58)、率(54)、襲(45)、打(42)、令(39)、巡(32)、敵(29)、槍(24)、轟(19)、靶(10)等。

軍語罕用字。共887個，占全部軍語用字的61.00%。除了上面列舉的使用次數為1次的漢字以外，還包括使用次數在2～9次的漢字，例如:俘(9)、榴(9)、脅(8)、殺(8)、革(7)、誘(7)、侵(6)、逐(6)、摧(5)、掠(5)、撤(4)、虜(4)、繳(3)、驅(3)、潰(2)、奪(2)等。

這個結果表明，2011年版《軍語》中軍語常用字和次常用字加起來的比例為39.00%，也就是說，軍語中最主要、最頻繁地被使用的漢字只集中在560個左右的軍語常用字、次常用字上，這些漢字主要與作戰行動、武器裝備和軍事力量有關，充分體現了軍語的領域特色。另一方面，60%以上的軍語用字使用次數在10次以下，換句話說，軍語罕用字出現的頻率低，但占軍語用字的比例反而較高。

二 軍語用字的位置分布

一個漢字在術語中的位置可能有多種，但是如果從術語的臨界點(就是術語的第一個漢字和最后一個漢字)來看，漢字所處的位置可以分為臨界漢字和非臨界漢字兩類［2］。軍語研究中，可將臨界字分為首字和尾字，例如“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的“中”和“軍”，非臨界字就是這兩個字之間的漢字，即“國、人、民、解、放”。需要說明的是，僅由一個漢字構成的軍語詞目不存在臨界位置，所以在對2011年版《軍語》中處于臨界位置的漢字進行考察時，應首先將其排除。

2011年版《軍語》中，首字、尾字出現的字數以及占全部軍語用字的比例，如表2所示。

表2 軍語中臨界字分布情況表(2011年版)

考慮首字和尾字存在重疊情況，進一步統計可知，出現在臨界位置的漢字共有1164個，占全部軍語用字的80.06%，包括三類:一是首臨界字，即作為臨界字時只出現在術語首字的位置。二是尾臨界字，即作為臨界字時只出現在術語尾字的位置。三是首尾臨界字，即作為臨界字可以出現在術語首字，也可以出現在術語尾字的位置。例如“地”，首臨界字是“地”的軍語有“地境”“地面偵察”等;尾臨界字是“地”的軍語有“陣地”“訓練基地”等。這三類臨界字的數量和占全部臨界字的比例如表3所示。

表3 軍語臨界字數量表(2011年版)

首臨界字有454個，占全部臨界字的39.00%，其中使用次數大于等于10次的有49個。使用次數降序排列的前20個依次是:直(111)、反(105)、指(80)、特(78)、偵(65)、無(63)、第(55)、野(44)、對(41)、邊(40)、預(32)、基(31)、聯(31)、單(29)、專(29)、登(27)、干(27)、非(26)、大(25)、自(25)。

尾臨界字有323個，占全部臨界字的27.75%，其中使用次數大于等于10次的有61個。使用次數降序排列的前20個依次是:術(300)、練(174)、察(130)、度(97)、力(97)、斗(94)、員(64)、役(59)、達(58)、置(57)、務(54)、揮(53)、擾(49)、式(43)、站(42)、所(41)、率(40)、準(39)、材(35)、團(35)。

首尾臨界字有387個，占全部臨界字的33.25%:

首字為主的臨界字。作為首字與作為尾字的使用次數之差按降序排列的前20個漢字依次是:軍、裝、戰、海、導、炮、空、核、艦、防、電、航、國、后、火、飛、通、水、陸、高。

尾字為主的臨界字。作為尾字與作為首字的使用次數之差按降序排列的前20個漢字依次是:備、擊、隊、障、統、理、區、量、器、圖、制、車、報、場、彈、護、劃、線、兵、點。

這個結果表明，2011年版《軍語》中有八成左右的軍語用字可用作臨界字。這些臨界字中的軍語常用字、次常用字，又大多是構成軍語能力強的漢字，通常用于指稱系列化的軍事事物，易于形成以這些字為共同語素的軍事詞族。另外，首尾臨界字在使用中存在不均衡性，如“軍”作為首臨界字，共使用了498次，作為尾臨界字，只使用了21次，這說明“軍”作為軍語詞條首字的概率遠遠超過作為尾字的概率;再如“備”作為尾臨界字的使用次數是205次，而作為首臨界字的次數只有2次，說明“備”主要用于軍語詞條的尾字，出現在首字位置的只是“備”的偶然運用。有些字適合作首字，有些字適合作尾字，既可以作為首字也可作為尾字的情況中，出現在首字和尾字的概率也還是各有側重，這些可以認為是軍事語言者的使用習慣所決定的。

三 軍語用字同常用漢字比較

為了考察軍語用字同常用漢字的關系，將軍語用字與《現代漢語常用字表》進行對比分析。《現代漢語常用字表》由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和國家教育委員會于1988年1月26日聯合發布，對于1988年以后頒發的軍語有對比參考價值。

通過將2011年版《軍語》中1454個軍語用字和《現代漢語常用字表》中的3500個常用漢字進行比較，可以發現:有1420個軍語用字在常用漢字中，占軍語用字的97.66%。

超出《現代漢語常用字表》的軍語用字只有34個，占全部軍語用字的2.34%。這34個軍語用字的使用次數從1次到8次不等。其中，使用次數等于1次的漢字有24個，分別為:颮、钚、覘、猝、磋、硐、匐、骸、岬、喀、殮、霾、毗、匍、塹、氰、泅、陀、舾、霰、貽、弋、鈾、纂;使用次數等于2次的漢字有4個，分別為:箔、漕、戍、湍;使用次數等于3次的漢字有2個，分別為:汐、砦;使用次數等于4次的漢字有2個，分別為:狙、曳;使用次數等于6次的漢字有1個，為:懾;使用次數等于8次的漢字有1個，為:佯。另外，經統計，《現代漢語常用字表》有2080個漢字不在軍語用字中。這類漢字稱為非軍語用字，占常用漢字的59.43%，如:乙、丁、廠、卜、幾、乃、又、于、虧、寸、丈、巾、千、乞、川、億、勺、凡、及、夕、丸、么、尸等。

這個結果表明，2011年版《軍語》中的用字處于常用漢字范圍之內的比例在97%以上，軍語詞目基本上是按照通俗易懂的原則來定名的。超出《現代漢語常用字表》范圍的軍語用字大多與地理、氣象水文、物理、化學等學科有關，這些學科原有的術語進入軍語行列，或是與其他詞語結合構成軍語時，給軍事領域帶來了一些非常用字。比如“喀斯特地貌”“颮線”“硐室爆破”等，大多來自“軍事地理·測繪·導航”“軍事氣象·水文·空間天氣”等專業性較強的類目，以及由物理、化學專業術語衍生構成。精選出非軍語用字，對于運用計算機來進行軍語信息處理工作有一定的價值。

四 4個版本《軍語》用字的演變

為考察軍語用字的演變，對1972年版《軍語》的1342個詞目、1982年版《軍語》的5227個詞目、1997年版《軍語》的6562個詞目中的軍語用字進行統計，依次為813個、1344個、1408個，與2011年版《軍語》的1454個用字在數量上進行比較，呈明顯的隨年代遞增的趨勢。這主要是受軍語辭書收詞數量增加的影響，但也說明了軍語用字的覆蓋面正在逐漸擴大。

從使用次數來看，在前3個版本的《軍語》中，使用次數大于10次的常用字和次常用字加起來的比例依次為:15.87%、32.22%、35.30%，如表 4 所示。加上2011年版《軍語》中的39.00%，都不超過40%，也就是說軍語用字的60%以上的使用次數都在10次以下，且4個版本的《軍語》中使用次數為1次的漢字均在300個以上，而最主要、最頻繁地被使用的漢字則集中在500個左右的軍語常用字、次常用字上。另一方面，隨軍語的年代變化，軍語常用字和次常用字都呈明顯的遞增態勢，而軍語罕用字在20世紀80年代出現一次增長后(1982年版《軍語》較1972年版《軍語》詞目數量有大幅增長)即逐版減少，這個結果表明，軍語用字在數量整體增加的情況下，更傾向于集中使用一些更為常用的漢字。

表4 軍語用字使用次數分級表

通過計算4個版本的《軍語》中軍語用字的使用次數，按降序排列的前20個漢字中，重合的有11個，分別是:戰、軍、備、空、兵、地、防、擊、炮、隊、射，說明這些漢字在軍語中大量使用、長期存在，尤其是“戰”作為使用次數最多的漢字，更是直接反映了軍語服務作戰的特性。其他漢字也都與作戰行動、武器裝備和軍事力量密切相關，比如1972年版《軍語》中用字的使用次數按降序排列的前20個漢字依次是:戰(136)、地(103)、擊(82)、隊(68)、軍(64)、通(58)、射(57)、兵(56)、防(54)、備(50)、空(50)、線(47)、信(47)、炮(44)、察(41)、方(41)、火(40)、力(39)、路(38)、坦(37)，都能充分體現軍事領域特色，對于軍語構詞有重要意義。與1972年版《軍語》相比較，后3版《軍語》在前20個漢字中都出現了“彈、機、導”，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20世紀80年代以來，戰場形態由傳統作戰轉向以空中力量實施精確打擊為特征的現代作戰。

五 結語

通過統計分析，從字量上看，軍語用字的數量隨年代發展而遞增不大，但總體數量不多，且集中使用了一些軍事人員耳熟能詳的常用漢字。從字序上看，軍語用字的位置分布具有不均衡的特征，一些漢字出現在首字和尾字的概率差別較大。計量分析軍語用字的字量、字序等方面的情況，不但有助于制訂科學的軍語用字表，助推軍語規范化工作，還能夠降低軍語信息檢索、提取和識別的難度，特別是對用字位置分布的分析，能夠為軍語詞綴分析提供基礎數據，為臨界點的確立提供范圍更小的可選字集。當然，由于軍語用字偶有超出常用漢字范圍、臨界字呈無規則等情況出現，軍語信息處理上的技術細節還有待深入研究。

［1］徐通鏘.語言論［M］.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97:自序.

［2］邢興兵.信息技術領域術語用字分析［J］.術語標準化與信息技術，2005(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