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門

北董

1

古林蘇可大夫今天心情很好，看完了全部病號，他對助手紫砂童兒說：“來，下盤棋吧，咱們自從見面還從來沒玩過呢。”

紫砂童兒說：“好。下軍棋還是下動物棋呢？”

“不下軍棋，也不下動物棋，那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咱們下……”

一句話沒說完，專用約診電話突然響了。古林蘇可大夫聽完電話，查查地圖，說：“什么棋也下不了了，普利毛斯王國請求出診。現在由你駕駛，方向西偏南18度，全速，啟程。”

魔方醫院大樓微微顫抖了幾下，就拔地而起，飛翔起來。紫砂童兒專心致志地控制著操縱桿，醫院朝著普利毛斯前進。

魔方大樓飛了19886秒，半夜里來到一座城市。

“降落吧，這里就是普利毛斯國的首都螺殼城了。”古林蘇可大夫把地圖放下說。

紫砂童兒握著操縱桿，慢慢降低高度，魔方大樓轉了個彎，穩穩地停在螺殼城的中心廣場上。

大廳的自動門剛打開，一位白胡子老頭兒就迎上來：“歡迎，歡迎大名鼎鼎的古林蘇可大夫光臨敝國！”

2

“我們是從《八角城日報》上得知您能妙手回春的消息的。”老國王對古林蘇可大夫說，“敝國的孩子，幾乎有80%面黃肌瘦，個子矮小，食欲減退，性格郁悒，昏沉嗜睡……”

“陛下，您學過醫吧？”古林蘇可大夫握著老國王的手問。

“沒有沒有，這些術語，都是聽醫生們常說的。敝國所有的醫生對孩子們的這種狀況都束手無策。”

“這還不明白嗎？”紫砂童兒插話說，“小朋友們營養不足唄！趕緊補鈣啊！趕緊吃……”

“不，小朋友，”老國王的眉頭皺成個大疙瘩，說，“我們普利毛斯，兒童的營養品有的是，鈣、奶什么的更是敞開吃，不頂用啊！”

“這樣吧，陛下，”古林蘇可大夫說，“先給我一組兒童，就十個吧，我馬上開診！”

“好的，我馬上安排！”

沒等多久，六男四女十個兒童陸續來了，都是家長送來的。紫砂童兒看看他們，真是一個個頭大脖細，雙目無神，臉上仿佛生了青苔一般，無精打采。這十個孩子好像互相都不認識，誰也不搭理誰，冤家似的。

“哎呀，沒長眼睛嗎？踩人腳啦！”一個男孩突然尖叫，聲音刺耳得像劃玻璃，他瞪著一個臉色蠟黃的小女孩，兩只眼睛像燈泡。

古林蘇可大夫忙勸道：“別吵別吵，她不是故意的嘛……”

“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嗎？”女孩兒竟朝著古林蘇可大夫狠狠地翻白眼，臉色如下霜。

古林蘇可大夫被她嚇了一跳。

“多管閑事！”黃臉皮女孩氣還未消。

“這么說，你是故意踩人家？”古林蘇可大夫笑瞇瞇地問，“不太可能吧？”

“不知道！”女孩兒冷冷地說，“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紫砂童兒真蒙了，咋回事呀？女孩吃錯藥了？

這時候，一個女孩對一個背了水瓶的男孩說：“我渴了！”

“我沒水！”男孩馬上回絕，他瓶子里明顯有大半瓶水。

老國王難為情地說：“慚愧，慚愧，實在慚愧！本國王施教無方啊！”

“這樣吧，讓他們躺到床上去，我來看看！”

3

古林蘇可大夫用三根指頭蘸了點什么藥水，打了個很響亮的榧子，十個孩子一下子都睡著了。

紫砂童兒從來沒見過這樣神奇的催眠術。

“童兒，把電極板卡在他們的腳踝上！”

古林蘇可大夫一邊吩咐，一邊在每個孩子的心窩上放了一塊心形的玻璃板，玻璃板的邊緣也連接著幾根導線。最后，所有的導線都接通到一只很大的柜子里。

“國王陛下，各位家長，請大家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我會交給你們十個歡天喜地的孩子的。” 古林蘇可大夫說。

老國王和孩子家長都半信半疑。

“請回吧，各位，”古林蘇可大夫安慰大家，“放心好啦！”

老國王和孩子家長仍然都不肯挪腳。

古林蘇可大夫說：“那就……我們動一動吧！請大家在門外等候！謝謝合作！童兒，把醫院升起來吧！”

“是！”

醫院徐徐升起，最后懸浮在一萬米的高空。

“關燈，你先休息一小時。”

“是。”

一小時過去，定時器響了，古林蘇可大夫拍拍紫砂童兒的屁股，說：“起來吧，童兒，你看看這是什么！”

柜子打開，里面出現了組合成心形的兩扇水晶門，有微弱的華光在閃爍。

“這是——心臟造影嗎？” 紫砂童兒問。

“這是那個踩人腳的女孩兒的心門。”

“心門？”

“對，心門，心靈之門。兒童的心門，都是水晶的，應該透明、美麗，可是你看看這對門已經成什么樣子了！”

“咦，門縫里盡是垃圾、污垢。” 紫砂童兒被一種說不出的氣味熏得捂住鼻子，拿一只手試一試，心門打不開了。

“你說，這個女孩兒還能開心嗎？不可能的。” 古林蘇可大夫說。

“古林蘇可爺爺，這女孩兒的水晶門為什么會這樣啊？”

“還不是因為狹隘又封閉。沒有友誼，又阻斷交流，自以為是，孤傲狂妄，冰冷無情，水晶門長期不開，又不打掃，不堆垃圾藏污垢才怪！”

“太可惜了！那，還有辦法嗎？”

“你說呢？”古林蘇可大夫笑瞇瞇地望著紫砂童兒，“沒有辦法，我們還叫什么魔方醫院？”

“我給她打開，再清洗清洗。”紫砂童兒說。

“給你，SW藥水！”

古林蘇可大夫把一杯透明的藥水遞給紫砂童兒，還有一把小刷子。

紫砂童兒蘸藥水刷凈小女孩的水晶門，用一把鑷子把水晶門輕輕撥開，用小刷子把垃圾掃出來，放到消毒盤子里。

“至少得再用清水沖洗三遍！”古林蘇可大夫說。

“是！”

紫砂童兒用清水把這一對水晶門里里外外沖洗了足有十遍，古林蘇可大夫才讓他撤掉了女孩兒腿上的電極板和玻璃電子屏。女孩兒醒來了。

“親愛的老爺爺，親愛的小哥哥，你們忙什么呢？這么晚了還沒休息？請多保重身體呀！”

聽聽，聽聽，女孩兒的聲音多么柔和清麗，看看，看看，女孩兒的笑容多么親切友愛。真是明媚如陽光，和煦如春風啊！

“好孩子，”古林蘇可大夫熱情地說，“請你看看這個。”

“這是一個男孩的心靈之門。透明漂亮的水晶門，竟然上著一把鎖，鎖頭都生銹了。”

“老爺爺，”女孩兒說，“這里還趴著一只甲蟲呢，難怪他不開心啊。難怪他面黃肌瘦、萎靡不振啊！”

“呀，老鼠！”紫砂童兒叫起來。他看到上著鎖的水晶門里邊有一只賊頭賊腦的老鼠縮在心門的一角，老鼠尾巴上沾著一粒屎蛋蛋。“快逮老鼠啊！”

古林蘇可大夫和女孩兒也都看見那只老鼠了。

“別吵別吵，”古林蘇可大夫小聲說，“它在門里邊，咱在門外邊，得開開門才行。”

“對，”紫砂童兒說，“開鎖的鑰匙在哪兒呢？”

“我家有一大串鑰匙，都掛在爸爸腰里，我去拿來吧！” 女孩自告奮勇。

“不行啊，孩子，你爸那串鑰匙，是打不開這把鎖的。” 古林蘇可大夫說。

“那鑰匙在哪兒呀？”紫砂童兒著急，他怕那只賊老鼠跑了。

“鑰匙在哪兒，一時還難說，”古林蘇可大夫說，“鑰匙可能在男孩的老師手里，也可能在他家長手里，還可能就在他自己手里，另外……”

“我們到哪兒找呀？”紫砂童兒性子急，不停地追問。

“別急嘛，別急。”古林蘇可大夫撓撓招風大耳，想了想，轉身從工具箱里找了一把螺絲刀。紫砂童兒手快，他已從工具箱里抄起一把小榔頭。說時遲那時快，古林蘇可大夫剛要制止他蠻干，紫砂童兒的榔頭已經砸下去了——嘩啦！吱！

水晶門打碎了，耗子砸死了。

“看你還上鎖不！看你這賊耗子還在人家的心里打洞不！看你……”

就在紫砂童兒挺得意的時刻，古林蘇可大夫笑瞇瞇的表情消失了，他生氣了：“放下，你給我放下榔頭！有你這樣做醫生的嗎？心門都讓你毀掉了。投鼠忌器懂不懂？我問你成語——‘投鼠忌器！”

紫砂童兒還真的不懂“投鼠忌器”。古林蘇可大夫說：“回去查詞典！”

紫砂童兒乖乖地放下榔頭，臉紅得像蘿卜皮，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急著逮耗子啊！我尋思這心門，也沒什么用處……”

“心門怎么沒用處呀？”古林蘇可大夫嚴肅地說，“正義、善良、勇敢、真誠等，都得在心里盛著啊！你嘩啦一下子，省事得很，可人家成了傻瓜啦！”

女孩此時聽出了道理，她為碎了心門的男孩兒捏了把汗。“親愛的老爺爺，”她幾乎哭了，“阿吉不能變成傻瓜呀！他在上幼兒園的時候就想當宇航員呢！您救救他吧！”

古林蘇可大夫花費了將近4000秒，才一個渣一個渣地把那粉碎了的水晶門拼起來，用一種特制的膠水粘好。把小鎖頭、甲蟲和死老鼠扔進消毒盤里。

“你們兩個小心地把這兩扇心門沖洗干凈吧，可得絕對小心，不許毛手毛腳！”古林蘇可大夫吩咐道。

“好，小哥哥，我們一起來小心地洗！”女孩跟紫砂童兒說。

洗凈了水晶門的阿吉，被撤掉電極板和玻璃電子屏，就嘻嘻地樂起來。

“阿吉哥，你笑什么呢？”女孩兒問他。

“我夢見給阿麗喝水，阿麗說，好解渴！她一個勁地說謝謝我！”

“你就好開心啦？”

“那當然，我很開心呀！”

“孩子，你平日里為什么不開心呀？”古林蘇可大夫問。

“爸爸媽媽老讓我吹雞毛，一天要吹十多個小時的雞毛，他們非要我當螺殼城的吹雞毛大明星不可！”

紫砂童兒從沒聽說過世界上有吹雞毛的明星：“吹雞毛是怎么回事呢？”

“難道你們那里不吹雞毛嗎？螺殼城每年有吹雞毛奧林匹克大賽，看誰能把一根雞毛吹得繞城飛三圈不落地，而且要選在有風的天氣。唉，沒意思透了！我最不喜歡的事兒就是吹雞毛！”

紫砂童兒明白了：這跟他們八角城里的父母逼著小孩子練鋼琴差不多啊！

4

古林蘇可大夫和紫砂童兒給200名兒童治療了“水晶門閉塞癥”，光心門垃圾就打掃了700多克。

“不行了，陛下，藥水用光了，粗略算算，螺殼城的孩子還有9000多名急待就醫！”古林蘇可大夫對國王說，“咱們得想想別的辦法！”

“那么……別的辦法……”老國王捻著白胡子，沒有主意。

“讓貴國的公民自己辦好這件事吧！”古林蘇可大夫說，“以這200名兒童為榜樣，大家應該明白該怎樣保護好孩子們珍貴的水晶門。”

“讓我們幫助我們的朋友吧，讓我們幫助敬愛的爸爸媽媽吧！”200名孩子紛紛要求。

白胡子國王面露喜色，他對古林蘇可大夫和紫砂童兒連聲致謝。

“再見啦，陛下！再見啦，親愛的孩子們！紫砂童兒，向東偏北18度，起飛！”

“是！”魔方醫院大樓拔地而起，勝利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