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點晴空給自己

林子瑋

她是一個心如止水的女子，縱使憂傷紛擾，她也總能適時給自己尋一片安靜的晴空。

她喜歡文字，沉迷于那些淺薄的憂傷里，似乎想拾掇一些明媚。曾幾何時，她想寫一些什么的時候，卻又無從下筆，或許是她還未必看得懂那些簡單的是非對錯。她擱筆，呆呆望著窗外不知經歷過多少紅塵喧囂的蒲公英。桌上的一疊白紙，依舊不染塵埃。

洋洋灑灑的雨滴飄舞在這個城市的陰霾下，有些像那個滲著無奈的陰雨天，綿綿延延，淅淅瀝瀝，聚做一汪汪淺淺的水洼在人行道的磚石間。只是沒有渲惹到那天的寂寞色彩，記憶凌亂……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天空撕裂得像不完整的心，雨破碎得如渾濁的淚，灰色的影子倚在昏暗的路燈下，她朦朧的影子恍惚得更加不真實了。她垂下頭，臉上的表情婆娑。“是我錯了嗎？”她自嘲地笑了笑，而后掬起一捧落葉，再兀自撒開，就只有那雙永遠望不到心底的眸子里是滿滿的哀傷。一瞬間，記憶悄然鋪滿青苔……

刺眼的燈光籠罩在母親那張因氣憤而扭曲的面容上，顯得分外猙獰。父親卻只是緊蹙著眉，不言不語。他吐出的煙圈讓他們變得虛實。她高傲地抬起頭，是無盡的譏諷和嘲笑，有誰知道，在她佯裝的堅強外表下，在她自欺欺人的云淡風輕中，心底，永遠斑駁……她倔強地從他們面前走過，走進深夜里，走進憂傷的雨幕里。

欲尋前跡，空惆悵，戌秋苑。

其實她做不到看庭前花開花落，任天上云卷云舒，這種平和的心態，她這種活在塵世喧囂中的人不配擁有。

她如何做到一生無念，如何看慣離別，淡然不笑？她或許只能是她。戲里戲外，戲始戲終，一直都是。

路口，街角，斑駁的夜。

清冷的雨絲網住她的悲傷，濕潤她的眼眶。梨花暗泣，淺映愁容。她別過臉去，卻看見朦朧中那窗戶里隨著飄忽的雨而搖曳的燈光，雨將目光潰散，又一瞬揉碎，彈指間，如滄海一粟渺然無影。她閉上眼睛，她明白，有些事情改變不了，懂得越多又何嘗不會失去一些？那么，還她一片晴空吧，讓她還能依偎在有陽光的風里，她不喜歡被囚禁在憂傷里，那一瞬，她多希冀晴空。

更消它，幾度春風，幾度飛花。

倏忽，她睜開眼睛，曲終人散。

嗒——最后的尾音拖得很長很長，雨停了，即使不完美的結局也都到此為止了。

她的臉上儼然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只是原先黯淡的瞳孔里多出一點異樣的光彩。她斂了斂眸，空氣中還彌漫著雨水的腥味，隱約攜帶著殘花落葉的枯敗氣息。蹙眉，她的世界里只有一如既往的暗色天幕？不，其實哪怕只要有一點晴空也足矣。她多么希望看到晴空里面久違的陽光和著慵懶的細塵溫暖她半掩的心房。她的臉上已經沒有濃重的陰霾了，似乎又看見在夜幕中若隱若現的窗戶。身后梧桐，零落一身秋，遺失滿地憔悴，弄影中州，迤邐得不知淪陷誰的癡心。她想回家了。

盡遲留，憑仗西風，吹干淚眼。

深深淺淺的腳步踏在同樣深深淺淺的水洼中，就像她起伏不定的呼吸。

路口，街角，斑駁的夜。

虛掩的門讓她又有片刻的錯覺，在等她回家是嗎？急促的呼吸出賣了她掩藏在平靜外表下的慌張。推開門，曾經她一度覺得刺眼的燈光打照在她蒼白的臉上，映襯得溫馨而明亮。

夜深了，不要讓無奈變成遺憾。她一時無言……

思緒驟然回到擱筆的瞬間，午后的陽光散漫而悠閑，穿透她房間小巧優雅的玻璃花窗，在半空中演繹出一道唯美的弧線，淡漠又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斑駁細碎地映畫在曾經一塵不染的白紙上。如今，已全然不是往日的干凈了，剛好殘余的濕潤墨跡，泛空了光澤的七個字：留點晴空給自己。剎那間，她覺得，窗外的蒲公英似乎更多了。

路口，街角，她的晴空。

（指導老師：王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