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碧昂絲戴上兔耳朵

文/Dan+Crane+譯/陸夢

造型師阿克倫德在電話那頭對我說：“昨天我醒來后，一整天都被碧昂絲的消息圍繞著。”這是2013年12月的一天，她正在瑞典度假，當時碧昂絲剛好在網絡上了發布同名新專輯。這次沒有提前預告但策劃縝密的發行引發了粉絲們的購買狂潮，僅僅3天就創下了828733張銷量的成績。“這次大家真的有點兒瘋狂。”

雖然阿克倫德是碧昂絲新專輯17個視頻中4個作品的造型負責人—實際上其中兩個造型是由她的丈夫喬納斯·阿克倫德指導完成的—她說，跟媒體和公眾一樣，她對碧昂絲的計劃全然不知。

這張新專輯里最受關注的MV《Pretty Hurts》由知名MV導演梅麗娜·馬楚卡斯執導，阿克倫德造型，批判了當下的選美文化和整形風潮。MV里充斥著一些悲慘的畫面，比如一個苗條的模特拿棉花糖作為正餐，以及碧昂絲逼迫自己在浴室里嘔吐減肥。

“這是真實的生活。”阿克倫德是最了解這個話題的人，她曾經與Lady Gaga、小甜甜布蘭妮、麥當娜和菲姬（美國當紅團隊“黑眼豆豆”主唱）合作，“這就是女孩子想變美所要經歷的痛苦，真的很令人心疼。像碧昂絲那樣把這個現象說出來是非常有力的，她向世人展示了這種錯誤的做法，也證明了美麗需要付出相當疼痛的代價，想要完美實在不容易。”

當然，可能有人會說，一個造型師存在的理由就是讓客戶盡可能變得光鮮靚麗—如果不能達到完美的話。過去10年間最成功的例子當數好萊塢最紅的造型師瑞秋·佐伊（客戶名單里有時尚偶像妮可·里奇）。但今年39歲的阿克倫德走出了自己的風格。在這個紅地毯儀式淪為各種名牌禮服和商品展覽的時代，她認為自己更像是一個講故事的人，用視覺展示歌星個性，表現出他們對藝術的誠意和理解。

本著這個原則，在MV《Pretty Hurts》里，碧昂絲走上選美舞臺時，阿克倫德為她挑選了一副上世紀20年代流行的復古兔耳朵頭飾，她想用它表現主人公純真的性格。而說到主人公穿著比基尼緊身衣和黃金鎖束腹（好吧，是D&G的設計）練習的場景，阿克倫德冷冰冰地說：“在運動的時候沒有比金屬束腹更讓人舒緩的了。”

雖然在幕后辛苦謹慎地工作了20多年，但阿克倫德和社交網絡時代的每個人一樣，似乎時刻準備好了把自己放在聚光燈下。

幾個月前，在阿克倫德位于好萊塢的工作室為H&M子公司&Other Stories拍照時，她不只是造型師，更是其中的領銜模特。整個拍攝過程她很愉快。

“快把皮帶給我！”阿克倫德偷笑著，馬上玩了起來。她的一個助理布拉·斯托穿著裁剪貼身的灰色Hugo Boss西裝和黑色復古皮革領帶，拿著一個皮革狗項圈和長鏈皮帶走回來。阿克倫德穿一條泛著光澤的長袖黑色禮服，配一件花朵點綴的&Other Stories小短裙，看上去有尚嫩·多爾蒂（美國女演員、制片人、作家）早年的風情，又有一點兒莫蒂西亞·亞當斯（《亞當斯家族》動畫中的女管家）的影子。

在工作室南面大概半個街區遠，連接南好萊塢大道和葡萄藤大道的十字路口，一輛1979年產的勞斯萊斯從巷子盡頭緩緩駛來。阿克倫德又坐在了這輛車的后排座位上，她把頭探出窗外，天生的金發像瀑布一樣散開。攝影師約翰·斯卡瑞斯布雷克盡情按著快門，而由斯托扮演的司機正沿著葡萄藤大道往回開。一個路過的女人忍不住打量了她幾眼，也許在想是不是見到了一個明星。

是金子總會發光。雖然阿克倫德在美國一直保持著低調作風，但她在瑞典版《天橋驕子》（美國一檔關于時裝設計的真人秀節目，收視率很高）這一季出任評委，經常出現在當地時尚雜志里。她已經累積了很多造型作品，包括Lady Gaga的MV《Paparazzi》、無數廣告、兩場超級碗中場表演，以及由麥當娜和托尼·斯科特導演的電影。她也經常和她的丈夫—他倆在2002年的電影《天旋地幻》拍攝中相遇—進行合作。

最近，她癡迷于在Instagram上傳雙胞胎女兒的照片。她和丈夫精心打扮她們，令她們無可挑剔。“他們擁有的衣服可能比有的孩子一生擁有的衣服還多。可是她們只是想穿我在Target超市買的尺寸太小、被我嫌棄的睡衣，或是一些我討厭的廉價衣服。”阿克倫德翻著白眼說。

另一件具有挑戰性的工作是為嘗試復出的小甜甜布蘭妮在MV《Work B**ch》里進行造型。阿克倫德讓有著兩個孩子的32歲流行音樂天后在MV里穿著令人瞠目結舌的衣服，包括閃閃發光的金屬網狀定制文胸。

這個MV發布后不久，布蘭妮在一個早晨廣播節目中說，她其實不得不“把視頻剪去一半”，因為它太狂野。

“我是‘性感警官。”阿克倫德在她的工作室說，“我的工作是確保我的客戶性感。如果他們看上去不性感的話，就意味著我工作失敗。我不認為我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并沒有強迫她穿她不想穿的衣服。畢竟我沒有那個能力—話說回來，如果我真有的話那也太厲害了。”

《Work B**ch》的導演本·摩爾曾與阿克倫德在黑眼豆豆樂團世界巡演以及2011年的超級碗中場表演中合作過。他認為，與其稱阿克倫德為造型師，不如說是行為藝術家。“當你走進她的衣帽間，就像走進了裝滿世界上最佳時裝的房子。簡直有點大材小用，這就像是廚房里擁有足夠做出整個菜單的食材時，你只是讓廚師幫你做個松餅。”endprint

布蘭妮雖然并沒有雇用阿克倫德為她的拉斯維加斯演唱會進行造型，但仍然通過公關的郵件贊揚了這位造型師：“她的想法總是很超前，這就是為什么我喜歡與她合作。我腦中一直浮現出《Work B**ch》的單曲拍攝片場，她戴著寬檐帽，蒙著面紗的畫面，她真的太有趣了。”

阿克倫德說，其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她的華麗風格。“很多新導演我都沒辦法合作。他們通常一開始就不信任我，或覺得我浮夸過頭了。”她說，“但我的經驗告訴我，我已經做了足夠的工作去了解人們對什么有反應，以及期待我做出什么樣的作品。我也明白我的工作是屬于我的，而不是別人的。這一切都體現在細節里。我是個完美主義者。”

阿克倫德原名Bea Esberg，生于斯德哥爾摩，是獨生女。她的父親經營一個化妝學校和美容沙龍，母親則是個美容師。她在6歲時經歷父母離異。她回憶，7歲時，客戶打電話到美容沙龍讓老板聽電話，她就回答，“我就是老板，有什么可以幫您嗎？”

她說，她的母親穿高跟鞋，一點兒也不像其他母親。“她不拘一格。在上世紀80年代，她就會去巴黎參加購物旅游團，所以我才有了這些瘋狂的氣球褲。”

14歲的時候，她隨母親搬到洛杉磯。“我長了一頭金色長發，會講瑞典語，在大家都穿Guess牛仔褲、Poufy襪子和Keds帆布鞋時，我穿Levi's的501系列男式牛仔褲。她們穿的那些在我們那兒一點都不酷。”阿克倫德說。

此后，她開始收集古董服飾。今天也許是穿婚紗禮服去比佛利山高中，明天可能是印度紗麗。“只要我能表達自己，我可以是一個修女，也可以是個童子軍。”雖然她說她曾經是好學生，也有朋友，但后來嘗試吸毒，最后退學了。“我還活著真是個奇跡。”

17歲時她開始為一些視頻項目擔任助理。1998年，她飛到紐約為Beastie Boys樂隊在滾石公司的唱片做造型。“這個經歷讓我堅定了自己要走的路。”阿克倫德說。

迄今為止，阿克倫德認為自己的最大成就是為麥當娜在2012年的超級碗中場表演做造型。她讓美國觀眾在電視機前享受了視覺盛宴：麥當娜穿著Givenchy連衣裙、Miu Miu過膝靴，戴著Philip Treacy定制頭飾—人們很多年沒看到她這樣亮相。事后，阿克倫德說：“如果我以后無法再工作，至少我的作品會被記住，我所要表達的都已表達，我可以把人生這一章翻過。當我想休息一段時間的時候，可以開始新的篇章。”

現在她的人生新篇章是憑邀請才能進入的網站Whoyouare.com，她花了近兩年時間開發，今年2月正式開放。它提供了讓新晉設計師們展示自己的平臺—相當于“時尚界的LinkedIn（全球最大的職業社交網站）”。

阿克倫德說，這個想法來自于她自己面對社交媒體的困窘經歷。“我是一個母親，同時也是一個妻子，我沒有空閑去看大家的博客。”她說，“現實中有這么多的新興人才，都面臨一個共同問題：他們無處可去，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我意識到現在大家都喜歡通過Facebook、Twitter和Instagram跟我交朋友。我怎么可能記住全部的人呢？我又不是電腦，也不是數據庫，時間是最寶貴的，而現在我們根本不花時間見面。”

她稱自己是一個“時尚積極分子”。她認為培養那些尚未成名的草根設計師是她的職責，“現在很多設計師都喜歡打安全牌，設計容易掌控的風格，她們容易被傳統思路禁錮住，忽略設計師的自我表達，忘記時尚如何開始，以及它所代表的意義。”

談回到造型工作，阿克倫德說，雖然這對于碧昂絲來說是跳出條條框框的成功創意，但對她自己而言只是諸多作品中的一個。她說：“其實沒那么夸張。畢竟，它只是一個MV，或一組攝影作品，或一部電影。它不會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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