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賽
(云南民族大學人文學院,云南昆明 650500)
鴉片戰爭后,清政府面臨嚴重的統治危機,一些開明的知識分子進行反思,提出了一些應對危機的辦法。魏源率先提出“師夷長技以制夷”方針,成為關注西方世界的第一人。他在《海國圖志》中還接觸到了西方的制度層面,如對英國議會的描述和美國式民主的描述。他雖然對西方制度的描述比較客觀,但是基于傳統的儒家思想,其實根本不可設想在當時的中國實行此類的制度,僅僅是對外部世界的一種介紹。
曾國藩是洋務派中的典型代表,他提出“師夷智以造炮制船”的建議。他認識到西方人在科技文明中的特長,于是創辦譯書局并派遣留學生赴美。這些都是從器物層面進行學習,但在制度層面絲毫未意識到要向西方學習的必要。
中日甲午戰爭的失敗,從根本上否定了洋務派的單從器物層面就可以建成富國強兵的國家觀點。維新派代表人物康有為認為必須從制度層面進行改革。為此他參考了大量著作,進行中西文化探討。在《大同書》中,他試圖把大同思想、佛教的慈悲平等、基督教的博愛與盧梭的天賦人權及空想社會主義融為一爐。但維新派的政治改良運動,使改良思想變成一種非主流的思想。
接踵而來登上歷史舞臺的是資產階級革命派,以孫中山為代表。他是在中西方文化對比中尋找自己的政治理論基礎。如他認為按照進化論的觀點,民權是一定要戰勝君權的,民主共和國必然要取代封建專制。孫中山參照美國總統林肯“民治、民有、民享”的主張,提出了民族主義、民權主義、民生主義的三民主義。
陳獨秀在新文化運動中大量宣傳資產階級文化,首倡民主與科學,對傳統文化進行激烈的批判,從而把矛頭直接指向“國粹派”。以康有為、辜鴻銘、杜亞泉為首的國粹派起而應戰,進行反擊,這就使得關于中西文化對比之爭達到更加激烈的程度。五四運動之后,梁漱溟成為后期研究中西方文化差異的重要人物。他全盤肯定了中國儒學為核心的傳統思想的正確性,成為五四運動之后一股獨特的思想回流。
建國后,我們逐步實行社會主義的改造,強調抵制資產階級文化影響而相對忽視肅清封建傳統的殘存。這就使得傳統的封建文化在馬克思主義的外衣下得以生長和保存,從而形成隱患。1956年蘇共二十大批判斯大林,毛澤東作了一些很有見地的報告,如《論十大關系》與《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不過這些正確看法,卻慢慢被一些錯誤的行動完全淹沒。接著1957年反右、1958年大躍進與1959年反右傾行動都嚴重干擾對外開放的思維。持續十年的“文革”是對中外優秀文化的否定與戕滅,是真正的文化大災難,使中國文化在傳承中面臨著斷層的危險。直到1976年,這種文化悲劇才結束。
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確立了實事求是、解放思想的思想路線,經濟領域的逐步開放,帶來了商品經濟的發展。在這種開放的心態下,20世紀80年代出現了思想文化熱潮,人們又重新關注對中西文化的對比,深入反省造成“文革”的文化悲劇的文化根源。這期間對中西方文化的討論主要包括以下內容。
第一,繼續倡導“全盤西化”。認為建國后的一系列錯誤做法其實就是因為中國傳統文化的劣根性,而“文革”是傳統文化惡性發展的頂峰,只有利用西方的資本主義的文化體制才能改造中國。另外他們認為解放后到1970年代末國家所采取的措施都是一種多余和不現實的政策,最終還要回到原點。他們認為國家對企業的政策就表現很明顯,開始是允許私有成分的存在,后來逐步消滅,到1980年代后又允許存在,這種曲折的探索不如一開始就學習西方的基本制度,因此,他們認為西方化是一種根本的和原初的制度。
第二,堅持中國文明高于西方文明。這是從“五四”以來一直存在的聲音,即國粹派—康有為、辜鴻銘、杜亞泉等人的主張。辜鴻銘在《春秋大義》中提倡“尊王”、“尊孔”,要求西方學習中國文化。另外還有一些文化巨匠也在“五四”期間表達了對傳統文化的贊美。梁啟超《歐游心影錄》稱贊只有中國的精神文化才能救世界,西方的一戰是西方物質文明沒落的表現。而梁漱溟于1921年發表的《東西文化及其哲學》中,系統闡述了東西方文化的差異是意欲和生活路向的差異,而不是歷史階段的差異。他認為可以把世界文化劃分為三種類型:歐洲文化是“意欲向前”的路向;中國文化是“意欲自為調和持中”的路向;印度文化是“意欲向后”的路向。他通過對這三種文化路向的對比,認為西方文化問題百出,有不得不轉向中國文化的趨勢[1]。1980年代文化熱中有一部分人繼續持這種論點,認為東方的精神文化永遠高于西方,如果堅持以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的理論為核心的文化就可以永遠在精神上高于對方。而另一部分人則轉向新儒學的研究,他們倡導評價孔子和儒學,認為應該繼續構建以儒家思想為主體的中國文化,只是這種儒家思想要重新進行考量,要還本開新。這就出現有一部分人重新提倡60年前梁漱溟的“中國文化路向”,而有一部分人提倡對宋明理學進行平反。總之不管是提倡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還是新儒學作為中國文化的構建主體,都是以中國文化高于西方文化為前提的。
第三,提倡“西體中用”。洋務派提倡“中體西用”,曾是清朝政府抵御外界文化入侵的重要精神堤防,也是一種希冀在不改變政治體制下意圖建設成為一個國富兵強之國家的一種政治策略。20世紀80年代,一部分學者反其道而行之,提倡“西體中用”。即以西方的社會存在為體,如在生產方式、經濟基礎和生活方式上以西方的方式為主,因為所有的現代化的生產方式如蒸汽機、電機、化工、計算機、流水線裝備等等都是西方來的,因此這些是社會存在的“體”。即使馬克思主義也是西方傳過來的,因此以西方的“體”為根本,包括社會存在的本體和社會意識的本體,但可以結合中國的國情和實際。這樣的話,他們認為未來處理中西方文化關系時,應該是“西體中用”。
以上是20世紀80年代對“中西方文化比較研究”幾種研究思潮的歸納??傮w來說,“全盤西化”的觀點和“中國文明高于世界文明”的觀點都過于極端,雖然新儒學理論很吸引人,但是欲以儒家心性論開民主與科學之新,實際很難行得通,恐怕在理論上也是很難自圓其說的。另外“西體中用”過于簡化,其實際操作在“體”和“用”之間往往很難區別,缺乏可操作性。20世紀80年代的“中西文化對比”熱的討論一直到現在還在繼續,其探討的深度與廣度亦在擴展。
近年來學者對中國學習西方的過程進行了越發仔細的研究,一大批優秀的著作與論文雨后春筍般地誕生了,如《民族與文化》、《中國文化叢書》、《中國文化展望》等等。這些著作概括起來可以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對中國學習西方的歷程基本有一致的看法。絕大多數研究者認為中國近代是一個中西文化沖突、碰撞和逐漸融合的過程。中國近代學習西方經歷了三個階段:器物階段、制度階段、文化階段。每一個階段都包含著不同的政治運動和斗爭,各個階段的層層遞進反映了中國的現代化進程的逐步深入。學習西方在中國近代史中占有重要地位,也占有很長一段歷史,其中間出現了許多曲折。許多學者認為中國近代始終在“學習西方”與“保守傳統”之間搖擺,這導致幾次比較大的社會思潮論戰與思想解放運動。但事實證明無論是“全盤西化”還是“中體西用”抑或是梁漱溟的“文化三路向”都無法救中國。它們沒有從一個比較綜合的角度去對待中西文化的關系,只是各個具體歷史情境下矛盾的應激反應。
第二,近代各重要的人物方面。近代著名的人物對中西文化都有自己的探討和意見。近年來對中西文化研究中,逐漸去梳理和總結一些近代重要人物關于中西文化的探討,如對魏源、林則徐、李鴻章、梁啟超、康有為、李大釗、孫中山、蔡元培、魯迅、胡適、梁漱溟等人物。林則徐和魏源最早提出學習西方;李鴻章等人則引進現代化工業生產方式;康有為和梁啟超提倡變法,試圖以改良的方式學習西方;孫中山等人試圖建立資產階級共和國。民主革命失敗后,又有一批人去學習西方的文化,所有這些人對中西方文化的研究側重點不同,但因為他們的差別,現在變成研究的熱點。有關于此的文章諸如《康有為與梁啟超思想比較》、《魯迅與陳獨秀在五四時期》等等。對梁漱溟的中西文化研究也越發成為熱點,因為他較為深入在哲學上探討了中西文化差別。近年來對一些反對西方文化在中國傳播的人物也有一些新的研究,例如對辜鴻銘、林語堂、周作人的思想,有關學者也正逐步展開評價與探討。
第三,社會派別在西方文化傳播中的作用。近年來對洋務派學習西方的思想給予肯定;對早期資產階級改良派的中西文化思想進行挖掘;對他們啟蒙國民、傳播西方文化思想作出的貢獻進行論證;對五四新文化運動期間進行的文化反思進行更加客觀的理論分析。除此之外,對一些以前完全否定的角色重新進行客觀評定,如傳教士。有些學者認為許多傳教士既是西方文化的傳播者,又是中國文化的接受者,他們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近年來對立憲派與清流派等社會派別給予以往不同的評價,尤其是通過對近代留學生的社會作用進行分析時,發現他們是推動近代中國學習西方的重要力量。
第四,對政治運動在傳播西方文化方面有新的認識。近年來對近代歷史各種政治運動有了較為詳細的研究,如洋務運動標志著近代工業的起步,辛亥革命的失敗標志著學習西方的道路行不通。尤其是比較關注新文化運動的研究,因為新文化運動期間包含了中國與西方進行各方面的對比,甚至是對國民性進行探討。近年來學者對新文化運動的內涵進行深入地挖掘,這方面還有許多值得挖掘的地方。而對20世紀二十至三十年代的文化爭論,普遍被認為是“五四”運動的繼續與深入。
[1]薛亞玲.傳統文化與現代化關系綜述[J].前進,20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