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醫家徐鳳對八脈交會穴理論的貢獻

袁宜勤，潘愛環

（1.湖南中醫藥大學針推學院，湖南 長沙410208；2.湖南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湖南 長沙410208）

今人所謂“八脈交會穴”，最初的名稱乃“流注八穴”，又稱“交經八穴”、“八脈八穴”、“八法交會八脈”、“八脈交會八穴”等。 金元名醫竇漢卿在《針經指南》中首次推出“流注八穴”。 他在《針經指南·流注八穴序》中說：“交經八穴者，針家之要也。 然不知孰氏所述，但序云：乃少室隱者之所傳也。 ”[1]154-155竇氏年輕時曾從山人宋子華處得到“流注八穴”的抄本。 宋子華“以此術行于河淮間四十一年，起危篤患，隨手應者，豈勝數哉!”[1]155因此，竇漢卿對此崇信不已，遺憾的是抄本毀于兵火，手法未能學成。 后來，竇氏從銅臺王氏家得到“流注八穴”的抄本，與先前宋子華本基本一致，于是，竇漢卿在王氏抄本基礎上，結合自己的臨床心得，編撰成“流注八穴序”、“定八穴所在”，輯于《針經指南》之中。 元代醫家竇桂芳于元至大四年辛亥（公元1311年），將《針經指南》與另外三本針灸典籍匯輯成一部，名曰《針灸四書》，從此，竇漢卿針法廣為流傳。 竇默賞用的“流注八穴”理論問世后，王國瑞、徐鳳、高武、吳昆、楊繼洲等醫家先后輯錄、詮釋，其中徐鳳對“流注八穴”的詮釋頗具匠心，發展了竇默的“流注八穴”理論。 茲就徐鳳對八脈交會穴理論的貢獻及對后世醫家的影響作一初步探討。

1 增加主治病癥 擴大取用范圍

徐鳳在《針灸大全》卷四整卷輯錄、詮釋了竇漢卿的“流注八穴”，名曰“竇文真公八法流注”。 竇漢卿的“流注八穴”，每穴主治20 多個病癥（即公孫27，內關25，臨泣25，外關27，后溪24，申脈25，照海29，列缺31），八穴共主治213 癥。 徐鳳在《針灸大全》卷四的“八法主治病癥”中，增加了14個病癥，其中公孫增加了4 癥，外關增加了9 癥，列缺增加了2 癥，申脈減少了1 癥，八穴共主治227 癥。 內關、臨泣、后溪、照海4 穴的主治病癥，雖然與竇氏在總數上相同，但在具體內容上不盡相同，增補者不少，如竇默之內關主治的第一癥為“中滿不快”，徐鳳則為“中滿不快，胃脘傷寒”。 經過徐鳳增補后的227 癥， 幾乎囊括了臟腑經絡的大部分病癥，為八穴治療全身病癥提供了基礎。

竇氏八穴分為4 組，每組一主一合，取用時先取主癥之穴，循捫導引，按法祛除，如病未已，再取合穴，停針待氣，使氣上下相接，患者快然失其所苦，而后出針[1]165。 如心痛，先取主癥之穴公孫，再取相對應的合穴內關，停針待氣，使氣機上下接通，達到調氣止痛目的。 徐鳳沒有按主合相配只取八穴，而是在八穴基礎上隨不同癥增加不同應穴，采用主應相配，即“先取主治之穴，次取隨證（癥）各穴而應之”[2]119。如“手足攣急，屈伸艱難”，主穴取后溪，應穴取足三里、曲池、尺澤、合谷、行間、陽陵泉。 徐鳳改竇默的八穴主客相合為主應相合，用穴突破了八穴的范圍，增加了應穴，其應穴乃隨不同病癥而配用，且多為當今臨床之常用穴位，是對竇氏流注八穴理論的發展。

2 完善操作方法 拓展臨床應用

在“流注八穴”的操作方法上，竇漢卿主要采用毫針刺法[1]165。 徐鳳則主張可針可灸，辨證施術。 他說：“但臨時看證，先取主治之穴（流注八穴），次取隨證各穴而應之。 或行針，或著艾，在乎用之者能臨時機變，活法施之，不可獨拘于針也。 ”[2]119

徐鳳還在王國瑞《針灸玉龍經》推出的“飛騰八法”（將八穴配上九宮八卦，把日時干支數對應上八穴九宮數）基礎上，編輯了“八脈配八卦歌”、“八法逐日干支歌”、“八法臨時干支歌”等，將“飛騰八法”更名為“靈龜八法”，并具體列舉了靈龜八法干支并用推算運用八穴的方法。 如“甲子日，甲子時，八法逐日干支代數，甲得十數，子得七數；八法臨時干支代數，甲為九，子亦為九，共成三十五數，陽日除以九數，余有八數，取穴艮八內關”；又如“乙丑日，壬午時，八法逐日干支代數，乙得九數，丑得十數；八法臨時干支代數，壬的六數，午得九數，共成三十四數，陰日除以六數，余有四數，取穴巽四臨泣”。 徐鳳所編的靈龜八法歌訣，成為后世運用靈龜八法的準則。 靈龜八法的推出，使八穴的應用從以病癥為主，演變為以時間為主。

徐鳳還自創了“只取本時天干”，不用地支推算八穴的“飛騰八法”[2]82（該法與王國瑞的飛騰八法名同而實異）。 該法將八穴八卦直接配上十干（因天干有十， 最后二干壬與癸則與為首的二干甲和乙重合，即甲壬重合、乙癸重合），應用時按每日時辰的天干（時干）定穴，較之靈龜八法更加簡單快捷。 如甲巳日戊辰時，即取戊干臨泣穴，己巳時，即取己干列缺穴。

3 徐鳳“流注八穴” 理論對后世醫家的影響

徐鳳的“流注八穴”理論對后世醫家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吳昆將八穴之法與仲景傷寒六經之辨相提并論，認為八穴可治療十二經脈周身疾病，“八法針方”創立了針家一大法門。 楊繼洲在八穴的主治病癥上不僅將徐氏應穴完整載錄，還補充了“楊氏治癥”及其應穴，將八穴主治病證在徐鳳227 證基礎上，增加至230 證。 在穴位選用上，既按竇氏的主合相配，又加入徐鳳的主應相配，主張主應合相配。在八穴操作方法上贊同徐氏的可針可灸說，主張以針刺為主，“或用艾灸亦可，在乎臨時機變，不可專拘于針也”[3]。 在八穴的臨床應用上，楊繼洲既按八穴主治病癥應用，又倡用徐鳳的靈龜八法按時辰選用八穴，并在《針灸大成》中載述了徐鳳的“靈龜取穴飛騰針圖”、“八法逐日干支歌”、“八法臨時干支歌”等內容。 楊繼洲的“流注八穴”理論，使八脈交會穴理論日臻完善。

遺憾的是， 現代針灸教科書所述的八脈交會穴，主要按八穴四組主治病癥應用，過于簡單，有悖于竇漢卿、徐鳳、楊繼洲等醫家的初衷。 因此，要弘揚中醫針灸，首先必須將古人論述原汁原味地傳承下來，以免走樣或失傳。

[1]竇桂芳.針灸四書·針經指南[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83：154-155，165.

[2]徐 鳳.針灸大全[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87：82，119.

[3]張 縉.針灸大成校釋（第2 版）[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9：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