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江南幻想小說的類型與演進

龔潤芝

（西華師范大學文學院，四川南充 637000）

淺析江南幻想小說的類型與演進

龔潤芝

（西華師范大學文學院，四川南充 637000）

江南的幻想小說主要有三種類型：以《此間的少年》、《中間人》與《光明皇帝·業(yè)火》為代表的武俠小說；以《九州·縹緲錄》系列、《龍族》系列為代表的奇幻小說；以《上海堡壘》、《蝴蝶風暴》為代表的科幻小說。演進方向是從武俠到奇幻，在奇幻階段風格發(fā)展成熟，同時兼有科幻創(chuàng)作。

江南；類型；武俠；奇幻；科幻

江南，真名楊治，是中國本土幻想文學界的知名作家。他以《此間的少年》在網絡成名，又憑借《九州·縹緲錄》系列締造了中國當下體系最為完善的架空世界，更以《龍族》系列連續(xù)登上中國作家富豪榜，體現(xiàn)了其在幻想小說領域耕耘十余載所積淀的功力。江南的幻想小說以文字細膩、情節(jié)曲折、易于引起讀者共鳴著稱，其作品類型主要分為三種：武俠，奇幻，科幻。

一、武俠

武俠小說源自中國特有的俠文化。“俠文化，就是以俠客義士為主角，以歌頌俠義精神為主旨的文學作品。它包括傳記、詩歌、戲劇、小說和論述武俠的評論小品，其中以小說為主體，于是誕生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史上的一個獨特文學品種：武俠小說?！盵1]1可以說，武俠小說是一種中國獨有的幻想小說類型。

江南前期的幻想小說創(chuàng)作，受傳統(tǒng)武俠小說影響較大，大都與武俠相關，如：《此間的少年》、《翰海龍吟》、《春風柳上原》、《中間人》、《佛心紅顏》、《兄弟訣》、《紫薇劫》、《光明皇帝·業(yè)火》。其中以《此間的少年》、《中間人》與《光明皇帝·業(yè)火》這三部作品最能體現(xiàn)江南前期的創(chuàng)作過程。

《此間的少年》是江南的成名作，2002年由西北大學出版社首次出版。該小說的時代背景設置在宋朝嘉祐年間，地點是以北京大學為原型的“汴京大學”，其中人物名字皆來自金庸武俠小說。嚴格地說，《此間的少年》并非一部武俠小說，其中角色雖然頂著金庸筆下著名武俠人物的名頭，卻演繹著當代大學生的生活。在這部作品中，江南從當代青春生活的角度對這些著名武俠人物進行了重新建構。而這種嘗試無疑是成功的，在由中國作家協(xié)會指導，中國作家出版集團、長篇小說選刊雜志社和中文在線旗下的17K網站共同舉辦的“網絡文學十年盤點”活動中，《此間的少年》榮獲十佳優(yōu)秀作品[2]。

《中間人》初次發(fā)表在《今古傳奇·武俠版》的2002年12月下半月刊上，后于2009年由二十一世紀出版社出版單行本，主要講述了一個殺手中介跟手下一名殺手所發(fā)生的愛情故事。該作品的時代與場景都有武俠的江湖氣息，但其情節(jié)與主旨卻區(qū)別于傳統(tǒng)武俠小說的“武”與“義”[3]，而專注于“情”，屬于武俠言情一類，可歸入“大陸新武俠”的范疇。

《光明皇帝·業(yè)火》初稿成于2002年，于2007年由新星出版社出版單行本。這部作品的時代背景是以中國元朝末期歷史為原型的架空歷史，描寫三名江湖絕世高手計劃殺死如神一般的光明皇帝而引發(fā)的一系列故事。在《光明皇帝·業(yè)火》中，有相對嚴謹?shù)氖澜缬^和摹寫真實歷史的濃重氛圍，這一點在后文將要介紹的《九州·縹緲錄》系列中更是發(fā)揚光大，這是奇幻小說的特征；而相對的，《光明皇帝·業(yè)火》沒有一個完整的“江湖”社會，缺少傳統(tǒng)武俠小說的要素，并且其中角色也大多悖逆?zhèn)鹘y(tǒng)武俠人物的塑造定式，有更深層次的表現(xiàn)動機。該作的主旨也超脫了“俠義”這個傳統(tǒng)武俠小說的主題，而意圖通過人與神的宏大矛盾臨摹出深層次的人性特征。這部作品更接近于奇幻類型，是一個發(fā)生在武俠世界里的奇幻故事?！豆饷骰实邸I(yè)火》可以看作是江南由武俠向奇幻過渡的作品。

二、奇幻

奇幻小說作為一種從西方傳入的幻想小說類型，主要有兩大特征：一是作品必須架構出一個“第二世界”，該世界相對于現(xiàn)實世界（第一世界）而言，具備一套自我的自然與社會規(guī)則，而這套規(guī)則對在第二世界中進行的一切創(chuàng)作都具有約束力[4]3-5；二是作品必須包含“一種既非科學小說又非恐怖小說的奇跡”[5]235，即魔法。

江南所創(chuàng)作的奇幻小說有《一千零一夜之死神》、《九州縹緲錄》系列、《涿鹿》、《刺客王朝·葵》、《龍族》系列，而《九州縹緲錄》系列與《龍族》系列這兩部系列作品則最能代表江南在奇幻小說領域的建樹。

《九州·縹緲錄》系列總計六部作品，先后于2005年至2009年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該系列作品的故事背景是一個以中國神話和歷史為原型的“九州”架空世界，它以兩名少年的成長為主線，穿插了九州世界中的北陸游牧部落與東陸王朝的爭霸史。這部作品始終貫穿著“英雄”的主題，在角色塑造上截取了許多歷史英雄人物作為原型，重塑他們的形象與成長軌跡，使得作品氣勢豪邁，營造出了史書般的厚重感。而《九州·縹緲錄》更重要的成就是，它為九州這個架空世界奠定了根基。據江南在“九州創(chuàng)作緣起”中自述，九州世界源起于2002年1月的一次網絡故事接龍計劃，因為有越來越多的作者加入，江南與一批幻想小說的愛好者和創(chuàng)作者決定將它拓展成一個大型奇幻世界，在經過長時間的磋商后，于2003年4月正式定名九州[6]250。九州世界被構建成一個中文語境下的奇幻世界，以該世界為背景創(chuàng)作的奇幻小說將更符合中國人的審美趣味和閱讀習慣?！毒胖荨た~緲錄》系列的出版發(fā)行，推廣了九州世界的概念，在因《指環(huán)王》與《哈利·波特》的引入而盛行西式奇幻的國內閱讀市場開拓出了一片中式奇幻的天地；它亦是江南在奇幻小說領域的里程碑作品，代表江南確立了自己的主要創(chuàng)作方向，是以架空歷史和虛構世界為特征的奇幻小說。

《龍族》系列最初于2009年9月1日起在《漫客·小說繪》雜志上連載，后于2012年至2013年由長江出版社出版了五部單行本。這一系列作品以現(xiàn)實世界為基礎，虛構了一個隱藏在人類歷史背后的龍族文明。作品以三個個性迥異的少年為主人公，描寫了一場以屠龍為目的的“哈利·波特”式的冒險故事。該作品在語言風格上輕松活潑，動漫氣息濃厚，敘事過程中加入了較多的術語解釋與人物心理描寫，讓故事節(jié)奏略顯拖沓，但也因此直白易讀，降低了作品的閱讀門檻。而這一切都源于該作品對讀者群體的準確把握——這是一部針對青少年讀者的作品。強烈的目標意識使該作品在選題、文字風格、敘事節(jié)奏上都盡量貼合當代青少年讀者群的閱讀與審美習慣，引發(fā)讀者共鳴，創(chuàng)造出看動漫般的閱讀快感。

三、科幻

科幻文學是科學和未來雙重入侵現(xiàn)實的敘事性文學作品，是關于現(xiàn)代化與現(xiàn)代性的文學。[7]總序饒忠華曾指出，科幻小說不同于普通小說，后者僅有一個人文構思，而前者在人文構思之外，另有一個科學幻想的構思，即科幻文學界俗稱的“兩個構思”理論，任何科幻作品都必須有兩個構思，而杰作則是兩者結合的典范。[8]

江南創(chuàng)作的幻想小說中，科幻作品屬于少數(shù)，僅有《上海堡壘》與《蝴蝶風暴》兩部。江南曾在一次訪談中稱“不想寫科幻是因為我做過很多科學方面的工作，大概（國內）很少有科幻作家比我更加了解作出一個科學上的結論需要花多少時間，我做過一些有關致癌物的研究，非常頭痛，要連續(xù)三十多小時的工作來出結果，所以你千萬不要讓我在我的作品里再看到這種可悲的事情發(fā)生……”[9]從他的回答中可以提煉出一個信息，即江南認為科學結論需要較為痛苦而耗時的論證，他不想在創(chuàng)作中重復這種痛苦經歷，因而避免科幻創(chuàng)作。那么，《上海堡壘》與《蝴蝶風暴》這兩部科幻作品的誕生又該做如何解釋呢？下面筆者通過上文提及的“兩個構思”理論對這兩部作品進行一個粗略分析，或可解開這個矛盾。

《上海堡壘》的主情節(jié)是言情，故事背景是地球遭到一種名為“捕食者”的巨型外星生物入侵，包括上海在內的世界各大城市紛紛啟用名為“泡防御界面”的防御手段固守。該作品的科幻構思是類似世界末日的宇宙文明入侵，人文構思是災難背景下人類情感的探討。《蝴蝶風暴》的主情節(jié)則是諜戰(zhàn)，故事發(fā)生在“湯姆·克蘭西”式的近未來冷戰(zhàn)背景之下，東西方兩大陣營割據世界，獨立的第三方利用基因工程生產的“超人”特工在其中斡旋游走，攫取自己的目標。該作品的科幻構思是基因工程超人，人文構思則是理想主義與現(xiàn)實主義的碰撞。

而無論是《上海堡壘》抑或《蝴蝶風暴》，都沒有用大量篇幅對作品中的科幻構思進行可能性上的論證與探討，而是將筆力集中在人文構思上。這是“軟科幻”的特征，即科幻構思為人文構思服務的科幻作品。與之相對應的“硬科幻”，則是科幻構思等于或高于人文構思地位的科幻作品，為了證明科幻構思的可能性，可以大量犧牲人文構思的篇幅。

所以，江南自稱要避免的“不要讓我在我的作品里再看到這種可悲的事情發(fā)生”的科幻作品，應該歸屬于硬科幻。而《蝴蝶風暴》和《上海堡壘》這兩部軟科幻作品，分別由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和萬卷出版公司出版于2007年與2009年，與江南創(chuàng)作《九州·縹緲錄》的時間段重疊，可以看作是江南在奇幻小說領域之外的創(chuàng)作嘗試。

從以上論述可以看出，江南在前期創(chuàng)作中受傳統(tǒng)武俠小說影響較大，但他沒有固步自封，努力摸索新的幻想文學類型，形成了以中式奇幻為主的創(chuàng)作方向，而后又以閱讀市場為導向尋求突破，并以科幻創(chuàng)作為手段繼續(xù)拓展創(chuàng)作空間。江南在幻想小說領域的長年耕耘與自我突破，使他的作品不斷與時俱進，始終貼近大眾的審美閱讀體驗，從而成就了他暢銷小說家的身份。

[1]曹正文.中國俠文化史[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4.

[2]新華讀書.“網絡文學十年盤點”十佳優(yōu)秀作品簡介[EB/OL].2009-06-26.http://news.xinhuanet.com /book/2009-06/26/content_11604160.htm.

[3]張兵.略論武俠小說的文化特征[J].西南師范大學學報，2005（6）：35.

[4]史瑩.奇幻小說“第二世界”構建之意義研究[D].南京：南京師范大學，2012.

[5]黃祿善.美國通俗小說史[M].南京：譯林出版社，2003.

[6]江南.九州縹緲錄[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05.

[7]吳巖.科幻文學論綱[M].重慶：重慶出版社，2011.

[8]饒忠華.智慧之光[J].科幻海洋，1981（8）：12-18.

[9]劉智超，王若菁.《FEATURE》人物——江南：曾是此間的少年[EB/OL].2006-09-06.http://media.peop le.com.cn/GB/22114/67451/69793/69796/70637/47870 12.html.

（責任編輯：鄭宗榮）

The Analysis of the Genres and Development of Jiang Nan’s Fantasy Fictions

GONG Runzhi
(School of Literature, China West Normal University, Nanchong, Sichuan 637000, China)

There are three genres of Jiangnan’s fantasy fictions: the first is the chivalry novel represented by There They Were, The Middleman and Light Emperor; the second is the fantasy novel represented by Eagle Flag series and Dragon Raja series; the third is the science fiction represented by The Shanghai Fort and The Storm of Butterfly. His novels are characterized with the orientation from chivalry novel to fantasy fiction in which his style of writing has been clearly demonstrated; meanwhile he had some science fictions.

Jiang Nan; genres; chivalry; fantasy; science fiction

I206.7

A

1009-8135（2014）04-0093-03

2014-05-17

龔潤芝（1987-），男，四川岳池人，西華師范大學文學院在讀研究生，主要研究當代作家與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