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翠麗
(朝陽工程技術學校,遼寧朝陽122000)
2005年,《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成為職業教育發展史上重要的里程碑。其中提到要堅持“以服務為宗旨,以就業為導向”的職業教育辦學方針,積極推動職業教育從計劃培養向市場驅動轉變。雖然并沒有明確提出集團化辦學的要求,但多主體參與、多元辦學的思想打開了職業教育的視野,帶來了一系列的重大變革。2009年,教育部《關于加快推進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的若干意見》明確指出了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的方向。從此,我國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受到職教界廣泛關注,緊密型與松散型集團化辦學組織開始并存且發展迅速。2008年底,全國有25個省市組建了200多個職業教育集團,參與單位6000多個,成員校2400多所,合作企業3600多家。到2013年初,全國已建成職教集團約700個,覆蓋100多個行業部門,近2萬家企業,700多個科研機構和50%以上的中職校,90%以上的高職校。在繁華的表面之下,也有不少質疑的聲音,集團是實質運行還是流于形式,集團到底能運行多久,行業企業是否真有參與的積極性,區域政府的動力在哪里,投入與產出是否具備可持續發展的可能,簽約合作有多大的制約力。本文就這些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的基本問題進行梳理,以供相關研究與實踐參考。
從本質上來講,職業教育一是具備職業性,二是具備教育性,是兩者的有機統一。
職業教育與職業有著天然的緊密聯系。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出現了社會分工,從師徒手把手傳授到規模化的職業教育都是為了生產經驗和生存技能的傳遞,職業教育從萌芽到現今都是為從事職業活動服務的。從其職業性本質來講,職業教育需要與“職業”保持高度的融合,不僅是知識上的、技能上的,還包括信息、環境、制度、文化等方面,這樣才能學為所用,學有所用,用有所成。因此校企合作、工學結合、集團化辦學是職業教育本質決定的。當然職業教育的這一本質屬性,不僅使職業教育需要“職業”,其提供的有針對性的人力資源培養、科技研發、技能實訓等,也使行業企業需要與職業教育合作。
職業教育另一明顯的本質屬性是教育性,職業教育是教育事業的一個組成部分,與普通教育相比只是存在著具體培養目標的差異,這使得其與單純的技術培訓區別開來。短期的技術培訓可以在企業內完成,系統地培養卻不可以。而職業學校恰恰需要把培養的人才推銷出去,因此兩者也就有了緊密合作的必要性。從職業教育的教育屬性來講,與行業企業相互依存,加強合作也是必需的。
對于社會經濟以及企業的持續發展來說,經過系統化培養的、具備發展潛力的、德能兼備的、具備綜合職業能力的、勝任崗位工作的技能人才,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經濟轉型時期,現代企業對這種人才的需求更是迫切?!坝霉せ摹?、“技工荒”、“專家荒”都是這一趨勢的具體體現。目前我國許多行業發展都面臨人力資源的結構性缺乏,但行業協會的缺位,企業集團中組織能力不強,培訓資源短缺,使得我國的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有著巨大的發展空間。中國面臨就業的人很多,但是“能用”的人、“好用”的人不多。人力資源的持續性需求是行業與教育合作的主要動力所在。發揮兩者各自的優勢,可以相互促進,相得益彰。
世界各國及地區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的綜合效果表現為人才培養的高質量、低成本以及集團各方利益共贏,最終通過規模效應、資源優化、品牌效應和對接效應帶來高質量、集約化發展,形成競爭優勢。在職業教育發達的國家,如德國、澳大利亞、美國、英國、日本等都有成功經驗可借鑒。集團化辦學是經濟和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走向,是職業教育從粗放型的規模擴張向集約型的內涵發展的有效渠道。包括集團化辦學在內的一系列促進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措施,其成果最終在經濟騰飛、社會進步、促進民生等諸多方面得以呈現。
資金短缺,尤其是缺少可持續的財力支持是許多職教集團難以實質性運作而空有虛名的重要原因。經濟發達地區政府投入有保障,集團發展也出現良性運轉態勢。而更普遍的情況是,為了改革創新,為了示范校建設需要,集團應運而生,但由于后續資金斷鏈,集團也成了應景的花架子。經驗表明,由行業或政府主導的校企聯合,互助合作更給力。如計劃經濟時期的行業辦學、子弟學校、定向培養、委托培養等都和有力的資金保障密不可分。職業教育歸口教育部門主管后,行業企業參與的積極性與熱情大減,集團化辦學的主動方往往是職業院校。盡管國家采取了一系列加快發展職業教育的政策,但目前我國職業教育總體師資、實訓資金缺口仍然很大,作為公益性的社會服務單位,學校辦學自主權有限、資金有限,不足以支撐集團的運作。這使得可持續發展的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可望而不可及。
在集團具體的運作過程中,唱主角的往往是職業院校,從利益相關者角度來看,這也是必然。政府從職業教育中取得政績是難以顯見的,尤其對于財力不足的不發達地區來說更是如此。職業教育甚至不能像普通教育那樣倍受關注,沒有中考、高考那樣衡量的準線,職業教育仍然處于“二流教育”的境遇。對于行業企業來說,要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至少要投入與產出相當的資金,而發展基礎薄弱的中國職業教育還不能適應這一需求。行業企業參與的機制沒有建立,沒有政策的扶持,集團化辦學如空中樓閣,華而不實。
絕大多數職教集團的章程中都這樣表述:集團是自愿組成的職業教育聯合體,是非盈利性的社會組織,各成員單位原有的所有制結構不變,隸屬關系不變,管理體制不變,經濟獨立核算不變,人事關系不變。在這樣的契約之下,組織是松散而隨意的,合作協議被束之高閣,成為備案的資料,沒有有力的約束與保障機制,各參與方仍各行其事。不具有獨立法人地位的集團本身不能擁有公章和賬號,行使權力與義務時就要靠牽頭單位來完成,無法區分成員單位與集團身份不能不說是制度的缺陷。這與集團的非法人性質以及參與主體的積極性、參與深度有直接關系。前者可以通過制度加以保障,后者需要利益驅動機制促成。
盡管在集團化辦學的章程或者協議中,集團開展的合作涉及到諸多方面,但由于多數職業教育集團是以學校利益為主導的,是圍繞職業教育的目標而締結的,因此核心功能還是專業建設、教學與就業等職教目標,對行業企業實際利益照顧的不夠。職業教育集團的基本特征如下:職業教育集團是不以盈利為目的的教學、科研聯合體,其目標是整合各種資源、服務職業教育,這里對集團內部企業單位和行業協會的利益考慮的顯然不夠。在職業教育發展比較成熟的國家,行業企業是可以在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中大大獲益的,如減免稅收、獲得榮譽、得到獎勵等。
從占主要地位的職業院校來說,沒有看到集團化辦學對于人才培養模式改革、促進職業教育內涵式發展及集約化發展具有巨大推動力的還大有人在。有些集團只是為了相關任務需要才得以組建,形式大于內容。而積極參與集團建設的職業院校中能為集團相對利益方貢獻的師資力量仍然匱乏,如能協助企業開展人力資源培訓的專家、能支持企業科技創新或技術攻關的高手還是鳳毛麟角。職業學校目前的科研能力仍然薄弱,對眾多理論問題缺乏深入研究,甚至對集團本身的總體目標、工作任務、組織結構、運作方式、持續機制也缺乏細致的探討和研究。從行業企業來說,主要負責人主要負責參加會議,實際工作交給人力資源部門或者辦公室臨時指定人員的現象非常普遍。有的企業甚至只是掛名,不參與或很少參與集團活動,使集團工作流于形式,校企的“產、學、研”合作更多地停留在意向上。
政府在集團化辦學中的政策引導、資源配置、協調組織作用是舉足輕重的,甚至可以說,沒有政府發揮實質作用的集團化辦學只能是形式上的空架子。政府層面的資源協調與配置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條件。職業教育是就業教育,是為將來工作做準備,或為職業能力提升以及終身學習而提供的教育服務。因此職業教育與其他類型的教育一樣,不是靠學生的學費來贏利的單位,而是依靠政府財政支持的、具有公益性質的機構。這一特性使得政府及相關主管部門的介入顯得尤為重要。相對其他類型的教育而言,職業教育的投入需求更大,但就目前現狀來看,絕大多數職業院校的實訓基地、專業實踐資源、師資力量遠遠不能達到需求,不具備市場化運作的條件。處于種種資源劣勢的職業教育沒有政府做“靠山”,難成氣候。
市場化運作的企業與公益性的教育之間并不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單純要求企業投入實訓資源促進學校人才培養與學校為企業輸送人才是不對等的合作,相對那些未加入集團的企業來說,集團內的企業并不會得到額外的好處,只要有企業愿意付高薪,人才外流還是會發生的。那些成功運作的職教集團,都離不開有力的政策支持。政府的政策要在統籌、協調方面發揮作用。通過制定相關的法律、法規,規范政府、學校、行業、企業、科研機構等各參與方在集團化辦學中的權利與義務。通過制定吸引企業參與的優惠政策及操作性、實施性強的方案,對加入集團的企業給予政策傾斜,這樣才能激發企業參與集團事務的責任感與主動性。沒有政策支持、政府參與的職教集團,協議的約束力有限,往往是職業院校的一廂情愿。另外,集團化辦學的成果要在一定時期之后才能顯現,能否有持續穩定的政策支持,是能否取得理想效果的關鍵。
要建立起與集團發展相適應的合作機制與保障制度,明確參與方的權力、義務、責任。要將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放在職教改革創新的突破口、職業教育新的發展點的高度,建立健全集團運行機制、動力機制、保障機制、監督機制等,明確相應的管理制度、人員職責、保障措施。在建立有中國特色職業教育體系的大框架下,充分考慮集團化辦學的延伸功能。
如何確認集團的法律地位?集團理事長作為集團的獨立法人是否可行?契約式的合作如何保障行為人所代表的真實身份?如何保障集團責任的落實與界定?如何讓成功的國際經驗在中國的國土上適應良好?如何在試點經驗中提煉出成型的模式?如何為集團化辦學提供更有說服力的理論支撐?如何為國家職業教育體系大格局的建立指明方向?其他國家集團化辦學的模式在我國職業教育的本土化發展還需進一步研究,眾多的理論研究還有待深入開展。
德國70%的學生直接接受職業教育,接受職業教育的學生70%時間在企業接受培訓,而二戰后德國的經濟騰飛、國勢昌隆令世界矚目,這其中不能忽視職業教育的人力資源儲備作用。將職業教育納入產業鏈條,置于經濟社會發展的大背景之下,建立起政府、行業、企業、科研機構、社會組織共同參與的職教體系,是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合理存在的理由,也是職教體系改革的必然趨勢。
由于區域以及行業發展的不均衡,集團模式多種多樣。主體多元化是集團化辦學的特征,不同模式下占主導地位的主體會有所不同。如政府主導、行業主導、企業主導、學校主導、股份融資等。從現階段社會經濟發展狀況、機制體制、以及職業教育發展需求來看,集團運作的主體仍然會以職業院校為主。
政策引導將給職業教育集團化發展帶來新的機遇,而職業教育集團化發展的改革實踐將進一步催生機制的改革創新。政府的宏觀指導、政策導向、監控機制將在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集團的運行機制、法律地位、監督審查等一系列的問題將隨著法律法規的健全而得以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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