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擔保物權絕對優先”和“普通債權平等受償”一直是中國民事債權清償順位所遵循的兩大規則。但該種規則因未考慮到意定之債與法定之債的區別而忽略了對人身侵權之債中債權人的保護。尤其是在大規模侵權的情勢下,如果嚴格遵循上述債權清償規則,勢必導致《侵權責任法》和《破產法》之間的沖突,造成民商事法律體系的內在不和諧。因此,有必要通過司法解釋的形式賦予人身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中等同于勞動債權的清償順位。
關鍵詞:大規模侵權;人身侵權之債;破產債權;清償順位
中圖分類號:D923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
10085831(2014)02013105
一、破產債權及清償順位安排
破產債權是破產宣告前成立的、對破產人享有的、必須通過破產程序受償的財產請求權[1]。破產債權受償順位,亦稱破產債權清償順序,是指在破產債務的清償中,因破產財產常常不足以清償全部債務,法律將破產債權依據一定的原則進行分類排序,然后將全部破產財產按法定順序進行清償的規則。根據中國《企業破產法》第43條、第113條的規定,普通企業破產債權的清償可分為四個順位:破產費用和共益債務居第一順位;企業職工的勞動債權①居第二順位;其他社會保險費用和稅款居第三順位;普通破產債權居第四順位。
《企業破產法》對破產債權作出上述清償順位安排,其立法考量主要在于:破產費用和共益債務主要是為保證破產程序能夠進行下去而產生的,破產債權能否受償是以破產程序的進行為前提,故將其作為第一清償順位的債權;企業職工的勞動債權排在第二清償順位,則是因為勞動債權涉及職工的生存權等基本權利,且與社會和諧穩定密切相關;欠繳的其他社會保險費用和稅款居于普通債權之前,主要是基于對該項債權的特殊性質的考慮;普通債權因不具有某些方面的特別考量因素而居于最后,其通常在破產程序中也是很難完全受償甚或根本就無從受償。
侵權行為是債的產生原因之一。侵權之債作為普通債權,根據中國現行法律規定,在破產債權清償順位中居于末位,劣后于勞動債權和欠繳的其他社會保險費用與稅款。至于這樣的規定是否合理,留待下文討論。但這里需要指出的是,導致這種情況主要是基于兩方面的原因:一是將侵權行為作為債的發生原因之一,將侵權責任作為債的一種,從而使得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中劣后受償;二是即使在將侵權責任作為一種債的情況下,是否應當考慮侵權之債本身的特殊成因,將其清償順位有別于一般的普通債權,目前立法欠缺這方面的考量。
二、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中的清償困境
大規模侵權指的是基于一個不法行為或多個具有同質性的事由(如產品瑕疵),給大量受害人造成人身損害、財產損害或同時造成上述兩種損害的現象。根據具體侵權行為的屬性,在侵權行為構成要件上以加重責任的方式保護受害人[2]。與傳統侵權現象相比,大規模侵權的突出特點是受害人眾多,影響范圍廣泛,多具有公共危機屬性。根據大規模侵權所侵犯客體的性質,可以將其分為大規模人身侵權、財產侵權和混合侵權這里所稱“混合侵權”,是指同時造成人身和財產損害的大規模侵權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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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規模人身侵權事故中,由于受害人眾多、受害程度深,且一旦大規模侵權現象被揭露,企業極可能陷入經營困境,多數加害人甚或陷入破產境地,從而使得對受害人的賠償難以實現,也因此使得侵權法保護受害人權益的目的容易遭受落空。以美國石棉案為例,截至2002年底,共有73萬原告針對8 400名被告提起訴訟,被告和保險公司用于解決訴訟(包括訴訟費用等)的總費用估計達到700億美元。85家公司因卷入石棉訴訟而向法院提請破產,部分保險公司或破產或陷入財務危機。據估計,最終石棉案訴訟原告數量將可能在100萬~300萬之間,解決石棉訴訟的總花費將在2 000億~2 650億美元之間[3]。
此外,在現代經濟社會,資本地位的提升和融資手段的便捷使企業的發展越發離不開融資,而融資通常需要提供擔保。這就使很多企業在剔除擔保財產后,資產很可能所剩無幾,更不必說那些早已資不抵債的破產企業。但在目前的破產法中,對于侵權之債并無優先順位的規定,而是與普通債權并列,這就使侵權受害人能夠獲得賠償的概率更趨變小。如三鹿集團進入破產清算程序前后,全國約有30萬嬰幼兒患者受到損害。由此產生的債務有:三鹿集團向中國乳制品行業協會先期支付的9億元治療費用,包括三鹿集團在內的22家責任企業主動支付的2億元醫療賠償基金以及對死亡病例、重癥病例、普通癥狀進行賠償的費用等[4]。2009年11月底,石家莊中院做出裁定,終結已無財產可支配的三鹿破產程序。裁定中顯示,三鹿對普通債權的清償率為零[5]。這就意味著結石患兒所遭受的人身侵權之債將無法從三鹿集團獲得任何賠償。
從上述可以看出,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的清償在現實生活中處于十分不利和極其尷尬的境地。盡管如此,對于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的清償順位問題,目前仍未引起國內學界應有的重視,相關研究幾乎空白。但在國外,受諸于大規模侵權案件的影響,理論界越來越多地關注和討論侵權之債清償順位這一重要問題。美國理論界針對大規模侵權現象頻發而破產法難以有效保護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的現狀提出了一系列解決方案,如中間順位方案、與有財產擔保債權同順位方案、超級優先方案、裁剪方案、部分優先方案等。英國科克委員會早在1982年的破產法評價報告中就建議將浮動擔保財產變價收益的10%提取出來用于保障非擔保類債權的清償,但在當時并未得到各方的支持。20年后,這種裁剪方案在英國得以施行參見韓長印,韓永強.債權受償順位省思——基于破產法的考量[J].中國社會科學,2010(4):107-110.
。針對侵權之債劣后于擔保債權的立法現狀和現實生活中諸多侵權之債難以實現的問題,德國不少學者對現行擔保債權順位制度進行了反思。如Gehard Wagner此人為《慕尼黑民法典評注》中侵權法部分的撰稿人。
曾指出:“在侵權受害人完全沒有自我保護手段的情況下——不能自主決定債的利息,不能要求債務人提供擔保,甚至不能拒絕債的發生,憑什么同等對待合同債權人和侵權債權人?”[6]但遺憾的是,德國的立法尚未對學者的批評作出有效回應。
三、現代侵權行為的變化對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清償中的影響
傳統侵權行為奠基于簡單商品經濟,當事人之間的關系較為簡單。現代侵權行為在商品經濟高度發達、科學技術迅猛發展的影響下,已發生顯著變化,主要體現在下述三個方面。這也正是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清償中的順位安排需要重新考量的直接誘因。
(一)侵權行為主體變化的影響
傳統侵權法規制的主要對象是自然人之間的侵權行為,且多為對應性侵權,即只存在一個明確的加害人和一個明確的受害人,加害行為的產生多因侵權人的主觀過錯所致,損害范圍一般也僅囿于受害人的人身或財產。在這種情形下,通過侵權法的責任分配,容易實現對受害人權利的救濟。但在現代社會,企業侵權現象大量出現,且在多數情況下表現為大規模侵權,受害人不僅眾多且存在不確定性,同時造成的損害往往也難以確定,而且企業一旦出現產品責任通常會陷入經營困境,很多情況下甚至以破產而告終。雖然,根據現行法律規定,確認由企業承擔侵權責任并不困難,但責任的最終實現卻并不容易,再加之目前中國很少有企業就產品責任購買相關保險,這使得受害人權利的救濟在實現上變得更加困難。
(二)侵權行為受害人關注點變化的影響
民事權益的保護有兩個層次的要求:一是明確責任歸屬;二是確保責任實現。在明確責任和實現責任之間并不能簡單地畫等號,甚至有很長的路途,這在國內立法界、司法界和理論界都有著深刻的認識和強烈的同感。近現代之前的侵權法立法及其理論研究,對于受害人保護所關注的焦點都集中在侵權責任的構成上,如侵權責任從一元向二元、多元的轉變,因果關系各種理論的發展等。但在現代,對于受害人來說,關注的焦點已不再是確定是否承擔責任以及由誰承擔責任,而是如何實現責任以及通過何種途徑使自己的權益得到保障。根據現行法律規定,在現代侵權案件中明確責任的歸屬并不困難,困難在于如何確保責任實現。大規模侵權使傳統侵權法面臨諸多困境,如侵權法的損害填補功能容易遭受落空、司法救濟途徑面臨挑戰、傳統侵權法的因果關系理論處境尷尬等,其中最突出的問題就是即使侵權責任的歸屬已經明確也很難實現責任。
(三)侵權行為社會影響力變化的影響
如上文所述,大規模侵權行為因其受害對象的廣泛性和不確定性,行為結果的影響范圍是傳統侵權行為所無法比擬的。中國破產法賦予勞動債權優先受償的一個重要考量因素,就是工資等勞動債權對于普通職工生活的重要性,為保障勞動生產秩序,維護社會穩定,故在立法時選擇對勞動債權進行優先保護。這種考量因素同樣應存在于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當中。法律是首要的社會控制形式[7]。在市場經濟體制下,市場競爭機制一旦離開法律的規制將會成為一種惡性競爭。在三鹿奶粉事件中,為提高奶粉的蛋白質含量、增加奶粉的重量以謀求更高經濟利益,三鹿企業放任奶農添加三聚氰胺,甚至三鹿企業也有添加三聚氰胺的行為。侵權行為人使用的手段極其惡劣,行為后果極其嚴重,必然引發社會民眾的道德譴責和輿論批判,若不能及時有效處置,極易誘發群體性事件。在此情勢下,如果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因與普通債權同順位而陷入不能受償的境地,勢必會進一步增添社會不穩定的誘因。
四、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中清償順位的變更
(一)清償順位變更的法理分析
根據債的產生原因,有意定之債和法定之債的區分。前者主要基于合同發生,如合同之債;后者主要基于法律規定發生,如侵權之債。從債的效果上看,雖然法定之債與意定之債并無太大區別,都表現為請求、受領的法律效果,但不容忽視兩者的下述重要區別。也恰恰是因為這一點,造成了目前破產法關于“普通債權平等受償”規則的立法缺陷與不足。
1.兩種債權救濟的目的不同
合同既是商品經濟發展的產物,也是商品經濟發展的助推器。可以說,現代社會沒有合同就沒有商品經濟的繁榮發展。合同作為當事人自由意志的產物,法律對其發揮的更多的是補充和保障作用。這種補充是在尊重當事人意思自治基礎上做出的,保障則更多地體現在對責任的規定方面。如在商品經濟欠發達年代,合同的實際履行是當事人違約需要承擔責任的主要方式。但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出現,“作為原則,產品在其生產之初,對生產者及其所有權人就無任何使用價值而只有交換價值”[8]13,因而違約方承擔責任的主要方式也就轉變為損害賠償。
侵權法自從刑法中分離出來后,更多發揮的是在加害人和受害人之間合理分配損害的功能,以填補受害人的損失為宗旨。中國《侵權責任法》規定了賠償損失等八種承擔侵權責任的主要方式。對于人身侵權損害而言,從道理上講最有效的救濟方式就是恢復原狀,但這在現實社會生活中很多時候根本就不可能實現,只能通過金錢賠償的方式達到補償損失的效果,但這僅僅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救濟方法。然而,人身侵權的救濟方式一旦淪落到需要通過金錢賠償的方式來消弭侵權受害人的損害,賠償本身便意味著受害人救濟目標的落空[9]106。
雖然侵權之債與合同之債最終都有可能通過損害賠償這一相同的責任方式進行救濟,但在合同之債中損害賠償旨在保護交易安全,通過對違約方施以責任的約束使市場交易處于有序狀態。但對于侵權之債,特別是人身侵權之債,本已是無奈選擇的損害賠償更多起到的是撫慰受害人情緒和填補受害人損失的功能。透過上述分析,我們不難發現,合同之債與人身侵權之債順位的比較,實質上是財產權和人權之間的順位比較,而根據學界主流觀點,人權的價值高于財產權的價值,二者不能等同。
此外,由于合同之債發生的原因是基于當事人之間的意思自治,行為人在締結合同時有選擇相對人、確定合同內容、選擇救濟方式的自由。自由同時也意味著風險和責任。行為人必須為自己的自由行為所致風險承擔責任,這也是破產制度的理論基礎之一。與之相反,侵權之債并非受害人自由選擇的結果,多為一種不幸的損害承受。在當今風險社會,任何人從事任何事情都可能存在危險,并且都需要承受風險,每個人都既有可能是風險的獲益者,也有可能是風險的受害者。而對于社會引發的風險,必須通過合理的分擔機制來分配責任,這也是無過錯責任歸責原則的理論支撐之一。更不用說,在過錯責任歸責原則下受害人的損失是基于加害人的故意或過失的侵權行為所造成的結果。
2.當事人可以采取的預防措施不同
在基于當事人意思自治的合同行為中,當事人在締結合同時已對合同風險有了合理預見,可以事先選擇合同相對人,并就其可能的違約行為在締結合同時要求對方提供適當擔保,在合同履行過程中可以行使抗辯權,甚至通過變更或解除合同等措施來保護債權的安全。但在侵權之債中,受害人并無選擇相對方的自由,自己所受到的損害更多的是一種意外之災,更何況在風險社會,這種損害甚至不可能采取有效的事先預防措施。除少數持續性侵權行為外,侵權行為與合同行為的一個區別就在于侵權行為一旦發生即發生損害,不存在如合同之債中債權人行使各種抗辯權的問題,受害人只能通過事后救濟的方式來維護自己的權益。
合同之債與侵權之債實為兩種不同性質的債權。如果說對合同之債的救濟體現為“增值”,那么對侵權之債的救濟就體現為“保值”,在具體的人身損害賠償案件中甚至可能體現為“保護無價的生命”或者保證身體器官和各器官功能的完整性。正如英國學者托尼·韋爾所言,侵權之債的規則主要起保護財富的作用,合同之債的規則應具有創造財富的功能[8]13。故而,兩種債權之間在合意與否、自愿與否、可事先預防與否方面的差異,都需要在實現債權的先后順位上加以體現,有必要在破產法中對侵權之債,特別是對人身侵權之債與普通合同之債的清償順位作出合理區分,亦為這兩種不同之債因預防措施不同的內在要求所使然。
(二)清償順位變更的路徑選擇
基于上述綜合考量,建議由最高人民法院以司法解釋的形式明確賦予人身侵權之債與勞動債權以相同的清償順位,以使人身侵權之債具有優先受償的效力,并從法律上得以確立。
首先,有學者提出對大規模侵權采取統一立法的建議并不可取。一方面,雖然目前大規模侵權事故在中國頻發,但國內關于大規模侵權的理論研究尚處于起步階段,立法條件還不成熟。另一方面,對于大規模侵權的法律調整不僅僅只是一部專門法律的事情,還涉及諸多部門法之間的協調配合,如刑法、侵權法、行政法、環境法等的分工協作。因此,通過單行法的立法模式來規范大規模人身侵權不具可取性。考慮到大規模侵權的現狀和中國現行法律體系的內在協調問題,以及《侵權責任法》頒布時間不長和可能在實踐中遇到許多新問題等實際情況,現階段宜通過司法解釋的形式,就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中的清償順位重新做出安排,且可以在《侵權責任法》的司法解釋中予以明確規定。這樣,既節約立法成本,又能保障法的安定性和法律體系的內在協調性。
其次,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與企業職工勞動債權應居于同一順位,主要是基于對人身侵權之債與勞動債權之間的相似性的考慮。誠如上述,企業職工勞動債權因與勞動者的基本權利密切相關,故而破產法在債權順位中對其優先考慮。而對于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受害人的身體遭受侵害,同樣也與被侵權人的基本權利密切相關。
企業職工勞動債權優先考慮的另一個關鍵原因是勞動債權一旦無法受償極易引發社會問題。在這點上,大規模人身侵權的社會影響更廣泛,且公共危機屬性明顯。近年來大規模侵權現象頻發,影響范圍和后果可謂觸目驚心據資料顯示,截至2008年11月27日,全國因食用三鹿奶粉和其他問題奶粉導致泌尿系統出現異常的患兒達29.4萬人;2009年2月20日,江蘇省鹽城市化工企業偷排工業污水,導致該市自來水水源受到污染,發生大范圍斷水,受影響居民達20萬人;2010年1月,日本豐田公司因油門踏板歸位存在問題,所產豐田汽車在全球范圍內被召回,在中國的RAV4車型問題車輛達8萬輛。
。大規模侵權因受害人眾多,波及地域廣泛,已超出侵權行為本有的私人領域,而轉化為社會問題。三鹿奶粉事件引發連鎖性的社會問題,如產品信任危機、社會道德底線震顫及政府部門職責考量等,從而使三鹿奶粉產品責任問題轉化為社會關注的焦點話題,給社會穩定帶來嚴重隱患,在法律上直接導致了《食品安全法》出臺。因此,應當將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在企業破產債權中的清償順位置于企業職工勞動債權同等序位。但仍需探討的是,在同一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中,債權人通常數量眾多,且會存在潛在受害者,債的償還難免會存在困難。為此,建議對于已經確認的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可將其與企業職工勞動債權同等受償;同時為了保護潛在受害人的利益,可通過提取一定的賠償準備金,使其可以在訴訟時效期限內獲得賠償,超過訴訟時效期限后,再將這些賠償準備金作為破產財產來償還尚未清償的債權。
再次,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應優先于破產企業所欠稅款而受償。這既是考慮到對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中受害人救濟的急迫性需要,同時也是基于稅收用途之一即為人民提供社會保障的考量。對于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如果債務人無償債能力,為維護社會穩定,最終必然還是通過社會保障,如社會救助、社會保險等途徑來解決。這畢竟也是現代服務型政府職能的基本要求。因此,直接將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的受償優先于所欠稅款的繳納,也具有合理性。
最后,大規模財產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中順位提升的條件尚未成熟。這主要是受中國現實的社會經濟條件的制約,財產侵權之債難以優先于普通合同債權受償,確保有財產擔保債權的優先實現有著強烈的社會需求。而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優先受償的主要原因是對人權下的生命權、健康權等的充分尊重和保護,順應當代民法秉承人重于物、人身重于財產的人本主義理念和精神的內在要求,這在倫理層面也已被社會公眾普遍認同。因此,僅將大規模人身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中賦予同企業職工勞動債權同一的清償順位是現實最優選擇。待社會經濟條件成熟時,可以將大規模財產侵權之債在破產債權中的清償順位進行適當的有限度的提升,以使現行立法因應社會需求而對破產債權的清償順位安排作出相應調整,進而從整體上推進債法體系框架內的債務清償制度的完善和發展。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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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lections on the Sequence of Claims Arising from Mass Torts upon
Persons during the Handling of Bankruptcy Claims
YUAN Wenquan, MA Jing
(School of Law, Chongqing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044, P.R. China)
Abstract:
The principles of “claims secured with property being prior” and “the common claims being equally repaid” have always been followed when deciding the repaying sequence of civil claims. But these two principles are not sufficient for the protection of creditors who are personally injured because the distinctions between agreed debts and legitimate debts have been overlooked. Under the circumstances of mass torts, strictly following the abovementioned principles will certainly lead to the conflicts between tort law and bankruptcy law, thus cause interior disharmony within the system of civil and business law. Therefore, the claims arising from mass torts upon persons shall be treated equally as laborer’s claims through judicial interpretations.
Key words: mass torts; claims arising from personal torts; bankruptcy claims; compensation sequence
(責任編輯 胡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