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顫的射頻消融治療

莊燕，陳明龍

(1.江蘇省中醫院 重癥醫學科，江蘇 南京 210029； 2.南京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心臟科，江蘇 南京 210029)

心房顫動是臨床工作中最常見的心律失常。目前美國大約有2 400 000房顫患者，并且到2050年該數字將會激增至10 000 000[1- 2]。鑒于其治療所需巨大花費，房顫已經成為一個重要的社會問題，保守估計，歐盟目前用于房顫治療的總費用約為13.5億歐元[3]。房顫導致中風風險增加五倍，而這表明房顫并非是單純的心血管疾病[4]。由于房顫藥物治療效果的不確定性，使得房顫的導管消融在過去的幾十年間得到了飛速發展。盡管多種消融手段的應用使得房顫射頻消融成功率達到80%以上，但是消融過程仍存在諸多技術問題，這就使得房顫患者中大約50%需要再次消融。作者就房顫的發生機制、患者選擇、消融技術及策略的變化以及持續性房顫的消融等方面座椅綜述。

1 房顫的發生機制

盡管對于房顫發生機制進行了多年研究，但是房顫的觸發及維持的確切機制目前仍不明確。總體而言，房顫的發生既需要觸發因素，也離不開導致房顫持續存在的一些維持因素，二者缺一不可[5]。20世紀早中期，關于房顫發生機制最流行的學說包括折返機制和觸發機制[6]。隨后，Moe等[7- 8]在1962年提出了房顫維持的多發折返子波假設。該假說認為，房顫時心房無規律的電活動就是心房內多個獨立的折返子波(多超過20個)在不應期彌散分布于不均勻介質中隨機擴散的結果。后來，Allessie等[9]在房顫的犬模型中發現，在犬的心房內可測到同時擴散的多個獨立的折返波，為Moe等的假說提供了實驗證據。但是，不同于Moe等所認為的需要至少26個折返波以維持房顫的觀點，Allessie等認為，4～6個折返波即可維持房顫。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該爭論尚未得到解決。外科迷宮術治療房顫時可通過切斷多發折返波的隨機擴散實現房顫的終止，而這也是多發折返子波假設在臨床的體現。應該講，目前引起房顫維持的多發折返子波假設得到了大多數電生理學家的支持。

Ha?ssaguerre 等[10]在1998年發表的文章對于房顫機制研究進程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在該文章中Ha?ssaguerre報道起源于肺靜脈的異位興奮灶可以誘發陣發性房顫的發生。自此以后，射頻消融隔離肺靜脈成為陣發性房顫治療的金標準。但是對于持續性房顫而言，單純肺靜脈隔離很難獲得良好效果，這似乎表明陣發性房顫和持續性房顫的發生機制存在相當差異。隨后的研究發現，觸發灶除了多見于肺靜脈外，還可以位于心房的其他部位，包括心房游離壁、界嵴、房間隔、房室交界區以及Marshall 韌帶等[11]。

隨著對房顫發生機制研究的不斷深入，電生理學家發現，房顫的發生與維持不僅僅限于心房局部，還可以因為神經體液因素的變化導致房顫的發生。有研究[12- 13]發現，自主神經張力的改變可以導致房顫的發生。根據在房顫發生中起主導作用的自主神經的不同，可將其分為迷走神經性房顫和交感神經性房顫兩類。迷走神經性房顫與不應期縮短和不應期離散性增高有關[14]；交感神經性房顫則可能是由于心房肌細胞興奮性增高、折返及局灶觸發而形成。總之，導致房顫的發生和維持的機制極其復雜，是局部觸發、折返、自主神經、心房電重構及結構重構等眾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2 射頻消融術患者的選擇

盡管射頻消融可以給房顫患者帶來很多益處，比如降低中風風險及心衰風險，改善生存率，但是目前只有癥狀性房顫患者才是射頻消融術的主要適應證。對這些患者而言，射頻消融術可以提高他們的生活質量。盡管有研究表明，抗心律失常藥物治療房顫患者時，頻率控制及節律控制的全因死亡率二者間沒有差別[15]，但是對研究結果再分析時可以發現，抗心律失常藥物的副作用可能抵消了恢復竇性心律帶來的益處。鑒于此種可能，射頻消融術治療房顫時患者的死亡率可能較單純藥物控制心室率低。對此需要多中心、前瞻、隨機對照的臨床研究來進一步證實。

左心房大小被認為是心血管疾病發病率、死亡率以及中風的重要預后因素[16- 17]。研究表明，無論是通過藥物治療還是通過導管消融(包括射頻消融)恢復竇性心律的患者左心房縮小及左心房功能提高，而這也被稱為“左心房逆轉重構”[18- 20]。而左心房功能的改善使患者的運動耐量提高[21]，血栓形成風險下降[22]，并且降低房性心律失常的發生率[23]。臨床研究發現：射頻消融術后未出現房顫復發的患者其左心房功能得到改善，而術后出現房顫復發的患者其左心房大小及左心房功能未見改善，甚至出現功能惡化。到底是房顫復發導致左心房功能降低，還是左心房功能降低導致房顫復發，二者何為因，何為果，目前尚不能明確，需要更多臨床研究來明確。鑒于此，對射頻消融術患者的選擇可能還需要進一步對左心房功能進行評估，并且力求找出可敏感預測射頻消融術效果的參數指標，并據此在術前挑選通過射頻消融術更可能獲益的患者。目前已有相關研究在探索敏感的超聲參數[18，20]。

3 射頻消融策略的變化

在Ha?ssaguerre報道起源于肺靜脈的異位興奮灶可以誘發房顫的發生后，消除來源于肺靜脈的異位興奮灶被認為是治療房顫的理想方法。然而事實上，這種直接針對局部病灶的方法有較高的復發率，而且，該方法有導致肺靜脈狹窄的風險。肺靜脈口部節段性消融是最早用作肺靜脈電隔離的導管消融技術。該技術可以在幾乎所有患者實現急性肺靜脈隔離，但是其長期成功率偏低(60%～70%)。環肺靜脈隔離術(約為肺靜脈竇范圍)在同側肺靜脈竇部形成環形消融灶，從而提高了陣發性房顫及持續性房顫的消融成功率。環肺靜脈隔離術優于節段性肺靜脈隔離術的原因可能為：環肺靜脈隔離術不僅可以消除肺靜脈處的觸發灶，還可以消除少見部位如肺靜脈口部、靜脈和Marshall韌帶以及左心房后壁的觸發灶。環肺靜脈隔離術不僅可以影響觸發灶，對于房顫的維持基質也有作用[24]。心房肌肉組織的減少可能使得并存的多折返不太可能發生。而且，環肺靜脈消融可以中斷來自自主神經節的交感神經和副交感神經神經支配，而這被認為是房顫的潛在促發因素[25]。研究[26]發現，環肺靜脈隔離可以消除87%陣發性房顫患者及75%持續性房顫患者的房顫。

4 完全肺靜脈隔離術的患者選擇

環肺靜脈隔離在陣發性房顫患者可以取得滿意的治療效果，正如專家共識推薦的那樣，對所有肺靜脈進行電隔離是目前治療房顫的標準方法[27]。完全電隔離似乎也是預防房性快速性心律失常復發的重要措施[28- 30]。但是，目前尚不清楚是否所有的房顫患者都需要電隔離所有的肺靜脈。

相當數量的研究發現，不包括肺靜脈隔離的消融策略也可以取得較好的效果。Lemola等[24]研究發現，左心房消融的成功率與電隔離的肺靜脈的數目無關。因此，完全的肺靜脈隔離對于成功的消融而言并非必需。Oral等[31]報道，針對快速性心律失常及肺靜脈存在異常促發灶的患者進行個體化的消融可以消除大約80%的陣發性房顫患者的房顫。Pokushalov等[32]發現，選擇性的自主神經節消融也可以消除大約80%的陣發性房顫患者的房顫。Pratola等[33]對肺靜脈隔離術后未見房顫復發的患者進行了電生理研究，結果發現之前隔離的肺靜脈僅有40%左右仍保持電隔離狀態。這就表明，心房基質在持續性房顫的發生中起著重要作用，而且肺靜脈的再連接并不一定意味著房顫復發。然而目前的共識認為，對大多數患者而言，肺靜脈傳導的恢復與房顫的復發密切相關。一個平均隨訪時間4.8年的研究[34]結果發現，在所有進行再次消融的患者中，約94%觀察到了肺靜脈傳導的恢復。肺靜脈隔離在維持竇性心律作用效果上的不一致也許是由于房顫促發灶和心房基質之間的相互作用。存在房顫維持的基質加上肺靜脈傳導的恢復更易導致房顫的復發。但是，目前很少有專門針對肺靜脈隔離后未見房顫復發的患者的電生理研究，所以這些患者的肺靜脈傳導的恢復情況無從判斷，故而無法直接判斷單純肺靜脈傳導恢復對房顫復發的確切影響。

以上研究顯示，對部分患者而言，完全的肺靜脈隔離可能是過度的治療。但是，關鍵的問題是在手術過程中，我們往往無法完全確定哪支肺靜脈才是致房顫發生的源頭。如果可以確定形成心律失常的肺靜脈，那么射頻消融的效果將會極大提高。

5 肺靜脈隔離的技術進展

最早用作左心房消融的導管是標準4 mm尖端的消融導管。溫度設定的局限性使得4 mm尖端導管釋放的能量有限且不穩定，于是8 mm尖端的消融導管應運而生。但是8 mm尖端的消融導管在使用中存在一個突出的問題，即于遠場電位的干擾導致局部電位模糊不清。2000年以后，冷鹽水灌注大頭電極導管開始在歐洲使用，該導管具有很多優點，包括不依賴于局部血流量的能量釋放[35]。該技術已在動物模型得到驗證，并已用于房顫的射頻消融治療[36- 37]。旨在提高左心房消融的有效性及安全性的努力從未停止。傳統的射頻消融通過單一導管進行點對點的消融，該方法對術者的要求很高，并且需要時間較長，一般要4 h以上。而單點消融很難形成可靠的透壁消融灶。過去的十多年間，出現眾多替代的消融系統，包括冷凍消融(含有一個傳統大頭導管或者一個環形導管或者球囊)、超聲消融、激光消融以及可以環形釋放雙極和單極射頻能量的多極導管。近來誕生的一種新型的射頻消融導管引起了相當關注。該導管可以實時測量導管頭端與組織之間的接觸力。而導管頭端與組織之間的接觸力可能會影響射頻消融治療心律失常的臨床效果[38- 39]。接觸力不足會導致無效的消融灶，而接觸力過大則會產生副作用。初步研究表明，接觸力敏感的射頻導管可以增加射頻消融的安全性，并縮短X線曝光時間。將來，該導管有可能通過控制消融灶的大小來提高射頻消融的有效率。

6 持續性房顫的射頻消融

鑒于來源于肺靜脈和其他胸腔靜脈的觸發灶是陣發性房顫的主要發生機制，故僅僅針對胸腔內形成心律失常靜脈的消融策略對大多數陣發性房顫患者有效。在陣發性房顫患者中，左心房線性消融結合環肺靜脈隔離較單純環肺靜脈隔離有較高的房性心律失常發生率[40]。但對于持續性房顫患者，僅僅消除肺靜脈的觸發灶是不行的。盡管射頻消融已經成為持續性房顫患者的一個治療措施，但是持續性房顫的機制尚不清楚，而且射頻消融的有效率依然偏低。

6.1 心房復雜碎裂電位消融的有效性

心房復雜碎裂電位指的是心房激動周長大于120 ms 或者短于冠狀竇激動周長，或者由2個以上的波折波組成，或者連續無恒定基線的心房激動波[41]。針對心房復雜碎裂電位的消融可以終止約95%患者的房顫，并且可以使90%左右的患者免于復發。鑒于單純碎裂電位消融的有效性偏低，目前多采用肺靜脈隔離結合碎裂電位消融。有研究[42]發現，對持續性房顫患者進行碎裂電位消融結合肺靜脈竇隔離可以較單純肺靜脈竇隔離獲得更高的維持竇性心律的可能性。有關心房復雜碎裂電位消融的主要問題是目前對心房復雜碎裂電位的定義隨意而且主觀。源于不同病因的兩種截然不同的電位共存表明，針對一個特定機制的房顫而言單一定義可能不合適。盡管一些研究試圖通過定制軟件來客觀的檢測心房復雜碎裂電位，并且也發現在陣發性房顫患者及持續性房顫患者存在不同的心房復雜碎裂電位[43- 44]，但是客觀定義心房復雜碎裂電位對臨床結果的影響尚不清楚。左心房高的復雜碎裂電位發生率表明單純心房復雜碎裂電位并非房顫消融的合適靶點的特異性標志[45]。因此，針對復雜碎裂電位消融的意義仍存爭議。

6.2 房性心動過速與線性消融的有效性

房顫患者行導管消融后常見房性心動過速。在行環肺靜脈隔離的房顫患者中術后隨訪期間房性心動過速的發生率約為24%[26]。持續性房顫患者消融過程中更容易轉為房性心動過速而不是竇性心律。房顫行環肺靜脈電隔離術后出現房性心動過速的主要原因是折返。左心房來源的大折返導致的房性心動過速約75%的病灶位于二尖瓣峽部、房頂及房間隔。有假設認為，房顫消融后出現房性心動過速其實是房顫的促發因素，只是由于消融去除了不規則的傳導而已[46]。鑒于眾多臨床研究所發現的房性心動過速與房顫的密切關系，目前認為，不論是房性心動過速導致了房顫還是房顫導致房性心動過速，對房顫患者進行肺靜脈隔離時結合多種形式的線性消融可以提高消融的成功率。回顧性研究也發現，對大多數持續性房顫患者(即便未予線性消融以獲房顫終止)需要行線性消融以減少大折返導致的房性心動過速的發生[47]。但是二尖瓣峽部的完全的、雙向的阻斷需要內膜下及外膜的聯合消融，而二尖瓣峽部的局部解剖使得這種聯合存在相當難度[48- 49]。而且，出現消融并發癥的風險很高。因此，持續性房顫行肺靜脈電隔離是否需要聯合線性消融、如何聯合、在何處線性消融尚需進一步的臨床研究。

6.3 持續性房顫的消融終點

射頻消融過程中出現房顫的終止是房顫不再復發的一個重要預測因素[50- 51]。但是，終止持續性房顫往往需要在肺靜脈隔離基礎上的擴大消融，包括心房復雜碎裂電位的消融以及多線性消融。這一過程需要更長的手術時間及更多的X線曝露，并且會產生因擴大消融導致的左心房功能下降。目前有較多的臨床研究試圖找出能夠較好預測房顫復發的因素以確定消融的最佳終點，如電生理參數、心房機械功能參數以及臨床特征，但是尚無定論[52- 53]。這就表明，患者的選擇以及針對不同患者采取個體化的消融對于良好的臨床結果而言至關重要。

7 將來研究的方向

房顫的機制是復雜而且神秘的。盡管清晰闡明房顫的發生機制相當困難，也無法據此來指導射頻消融。但是深入研究房顫的發生機制對于解開其他心血管疾病或者非心血管疾病的發生頗有益處。畢竟房顫的發生因素涉及多個不同的病理生理過程。了解房顫就是了解整個機體。我們希望對于房顫機制的深入研究可以為不同患者的個體化消融提供更好的指導，這樣既可以實現房顫的終止，也不至于導致心房功能的下降。而這有望將房顫的射頻消融作為一線治療措施，從而為更多的患者帶來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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