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料庫視野下的現代漢語“灰”字義項分布研究

焦子桓++李仕春

摘 要：本文利用語料庫技術對“灰”字在現代漢語中的義項分布情況進行了研究，通過整理分析，在已有漢語類中型語文性詞典對“灰”字釋義的基礎上，又發現了“灰”字的7個新義項。

關鍵詞：語料庫 “灰” 新義項 顏色詞

一、引言

《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本文簡稱《現漢》）把“灰”字義項劃分為5個：①物質經過燃燒后剩下的粉末狀的東西：爐灰|煙灰|柴灰|灰燼|灰肥。②塵土；某些粉末狀的東西：洋灰|把桌子上的灰撣掉。③特指石灰：灰墻|灰頂|抹灰。④像草木灰的顏色，介于黑色和白色之間：銀灰|灰鼠|帽子是灰的。⑤消沉；失望：心灰意懶|萬念俱灰。

《現漢》是中型語文性詞典，與之相對應的《現代漢語規范詞典》《現代漢語學習詞典》《新華詞典》中，“灰”的義項與《現漢》基本相同。我們通過語料庫技術發現現代漢語中“灰”不止有上述幾個義項，下文具體敘述之。

二、語料庫中發現的新義項

在北大CCL現代漢語語料庫中“灰”字有17546條語料。我們利用強利苗（2012）介紹的下載語料、標注語料的方法，對17546條語料逐條標注，發現“灰”除了《現漢》中的5個義項以外還有7個新義項。例如：

①物質經過燃燒后剩下的粉末狀的東西：爐灰|煙灰|柴灰|灰燼|灰肥。在數據庫中有3651條，占整體的20.81%。

②塵土；某些粉末狀的東西：洋灰|把桌子上的灰撣掉。數據庫中有2421條，占13.80%。

③特指石灰：灰墻|灰頂|抹灰。數據庫中有1278條，占全部的7.28%。

④像草木灰的顏色，介于黑色和白色之間：銀灰|灰鼠|帽子是灰的。共6084條，占34.68%。

⑤消沉；失望：心灰意懶|萬念俱灰。共1361條，占7.76%。復字詞。

⑥光線昏暗：灰暗|灰沉沉。由該義項構成的合成詞共860條。占數據庫的4.90%。

⑦陳舊的，臟的：灰舊|灰糊糊|灰不溜秋；根據統計，“陳舊的，臟的”義共209條，占數據庫的1.19%。

⑧不光彩的：抹黑|聲名蒙[灰]。共14條，占0.08%。

⑨因混入雜色而使原來鮮艷的色彩暗淡：灰黃|灰綠|灰褐。共1161條，占6.62%。

j形容臉色難看，或因為生病、驚嚇等原因引起的臉色暗淡無光。共276條，占1.57%。

k不對外界公開的：灰市|灰色收入。共54條，占0.31%。

l關系疏遠、輩分極小的后代，多含貶義：灰孫子。共6條，占0.03%。

m指一種物質中的固體無機物：灰分。共20條，占0.11%。

n專有名詞。共150條，占0.86%

三、《現漢》“灰”字新增義項成立的理論根據

1.光線昏暗，陰沉。

《現漢》（第6版）對“黑”的釋義中有“黑暗”這一義項。如“黑牢、黑屋子”等。由于“灰”是一個處于“黑”和“白”之間的具有漸變性的一種顏色。當顏色較暗，黑的成分較多時，“灰”與“黑”的意義更接近。因此，在“灰暗”“灰沉沉”“灰光”等復字詞中的“灰”有了“光線昏暗，陰沉”的意義。例如：

①在他看來，酒可以使人安靜，“象[灰]蒙蒙的天空中一輪落日”[1]。

②到處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天上地下，是山是田，四外[灰]漿漿的模糊一團。

從上例中，我們可以看出，“灰”表示“昏暗，陰沉，光線微弱”的意思。結合數據庫中統計的結果，由該義構成的合成詞共860條，占整體的4.90%。我們建議《現漢》收錄該義項。

2.陳舊的，臟的。不光彩的。

前面我們提到，由于“灰”的顏色的深淺、濃淡、明暗等取決于它所含的“黑色色素“的量。因此，在詞義引申方面，“灰”與“黑”的發展路徑也驚人相似。強利苗（2012）在做“黑”字義項分布研究時提到，“黑”有“臟”的意義，并由視覺的“臟”引申為心理感覺的“不光彩”的義項。同樣，從視覺角度來看，“灰”也有“陳舊的、臟的”的意思，例如：灰水、灰臟、灰舊、灰禿禿、灰姑娘等。相應的，由此引申出心理感覺的“不光彩的”的意義。例如：抹灰、聲名蒙灰等。

①俯首自身，一件[灰]舊的圓領衫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白球鞋已呈[灰]土色，距離人家眼中的中國富婆模樣，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

②他要脫離集體，要帶著老婆孩子走……這不是往你老臉上抹[灰]是啥？！

由以上例子可以看出：在這條引申鏈上，“灰”與“黑”可看做同義詞。又如：“黑水”和“灰水”中的“黑”和“灰”都有“臟”的意思。“抹黑”和“抹灰”同樣都有“不光彩的”意思。

根據統計，“陳舊的，臟的”義項共209條，占數據庫的1.19%。“不光彩的”義項共14條，占0.08%。根據同場同模式理論，我們建議《現漢》收錄以上兩條義項。

3.因混入雜色而使原來鮮艷的色彩暗淡。

“灰”作為顏色詞還可以用來形容其他光鮮艷麗的顏色因混入雜色而失去原有的光澤或亮度，從而變得暗淡無光。如：灰黃、灰綠、灰褐等。例如：

①熟肉制品，為什么那么紅呢？為什么那么好看？家里頭做的為什么是[灰]紅色？

②她穿著淺色的襯衫，[灰]藍色開胸的羊毛衫里，又露出罩在襯衫上的雪白的絨背心。

由以上例句可以看出，“灰”作為語素主要是修飾它后面的顏色詞，表示這種顏色暗淡無光。而《現漢》對“灰”的釋義中，均未找到與之對應的解釋。根據統計，“因混入雜色而使原來鮮艷的色彩暗淡”這個義項在所建數據庫中共1161條，占6.62%。建議《現漢》收錄該義項。

4.形容臉色難看，或因為生病、驚嚇等原因引起的臉色暗淡無光。

用顏色詞來形容臉色在各國語言中都是普遍存在的，例如《牛津高階英語詞典》中，顏色詞“gray”就有“表示臉色難看”的義項。在漢語中，不僅僅是“灰”，幾乎所有的顏色詞都能表示臉色，從而反應人的生理或心理狀態。例如：“黑著臉”表示臉色難看，反應人物心情不好。“她紅著臉跑開了”表示害羞。這些是反應人的心理狀態的。“他臉色發灰”表現了病態，中醫所謂“望聞問切”中的“望”就是通過觀察氣色來診斷病情。例如：endprint

①陳墨涵咬緊牙關，臉色青[灰]，卻又一言不發。

②梁必達抬起頭來，看了看王蘭田，又看了看楊庭輝，[灰]著臉苦笑了一下，說：“楊司令，王政委，我錯了，我檢討。”

該義項在數據庫中共276條，占1.57%。建議《現漢》收錄。

5.不對外界公開的，透明度不高的：

相對于“黑市”的非法性，“灰市”主要表現了“投機性”，相對于“黑色收入”的非法性和“白色收入”的合法性，“灰色收入”則指透明性不高，不完全符合法規的收入。例如：

①……一方面是美麗的湖光山色，另一方面，“黑錢”“[灰]錢”又像蝎蛇正在毒化吞噬這個“世外桃源”的靈魂——這就是瑞士。

②她向那幾位耳目每月單開一種“地下工資”，這種“暗工資”又叫“[灰]工資”，還涉及到方方面面的若干人物。

《現漢》對“黑”的釋義中有“隱秘的，非法的”這一義項。“白”有“清楚，明白”的意義，根據同場同模式原理，處于中間位置的“灰”也應該有介于兩者之間的“不對外界公開的，透明度不高的”意義。在我們所建的數據庫中，由該義項組成的復字詞共54條，占3.08%。建議《現漢》收錄。

6.關系疏遠、輩分極小的后代，多含貶義：灰孫子|灰子灰孫。

①那個偽軍鄭重其事地說：“要騙你們我是你們的[灰]孫子！

該義項構成的復字詞在語料庫中共6條，占0.03%。由于該義項出現頻率低，我們不建議收錄該義項，但可以作為用法收錄。

7.指一種物質中的固體無機物：灰分|含灰量。

①莢果小，種子腎形。莖、葉富含蛋白質和[灰]分，主要用作飼料或綠肥。可青飼或調制干草。

該義項構成的復字詞語料庫中共20條，占0.11%。我們建議《現漢》收錄該義項。

四、結語

李仕春《漢英詞典中100核心詞義項分布研究》指出：“《現漢》（第5版）100核心詞中的每個核心詞的義項數目平均比《牛津》（第7版）少收5.2個，比《韋氏》少收6.1個；《現漢》（第6版）100核心詞中的每個核心詞平均比《牛津》（第7版）少收5個，比《韋氏》少收5.9個……”進而指出“長期以來中國詞典的編纂者乃至研究現代漢語詞匯的學者忽視了現代漢語100核心詞乃至更多常用詞義項的研究。”本文在語料庫的基礎上，對“灰”字在現代漢語中的義項分布情況進行了描寫，通過對比分析，我們在《現漢》的基礎上又發現8個新義項，從而證明了該觀點的正確性。

注釋：

[1]若無特別說明，本文語料均來自北大CCL現代漢語語料庫。

參考文獻：

[1]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纂室.現代漢語詞典[Z].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

[2]李行健.現代漢語規范詞典（第2版）[Z].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4.

[3]商務印書館辭書研究中心.現代漢語學習詞典[Z].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4]新華詞典編撰組.新華詞典[Z].北京：商務印書館，1986.

[5]強利苗.語料庫視野下的現代漢語核心詞義項分布研究[D].廣西大學，2012.

[6]李仕春.漢英詞典中100核心詞義項分布研究[J].北華大學學報，2013，（6）.

（焦子桓，李仕春 廣西南寧 廣西大學文學院 530004）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