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口口 上世紀70年代末生,詩作入選過多種選本,著有隨筆集《有我在此》,曾在多家報刊開過專欄。
“他們是熟悉的陌生人。他們可能分別幾百次出現在蘇州街上,但他們曾兩次并肩走在蘇州街。發現這一點無疑是——困難的。在什么情況下能辦到?”我問道。我想,我的嗓門一定大得驚人,而我自己并不覺得。
我曾把這個故事講給朋友們聽,朋友們反應大致一樣:要么認為故事說的是我自己,要么是胡編亂造。他們嘴巴的開闔幅度大,同樣的口型重復至少兩三遍。我想他們一定高聲大喊著安慰我:“耳朵慢慢聽不見了,眼睛也快瞎了,別想那么多了。難道想當作家?這是干嗎啊,慢慢活吧!”
對于朋友們說的到底是什么——我感到依稀。一來記憶已模糊,二來我當初就聽不清楚。唯有臨別時,我送他們到門口,他們溫暖的大手拍在我肩膀上的分量和溫度,我感到確切而真實。他們一定看見了,我在門口,淚流滿面。他們不知道,我哪里是想當作家,我只想證明自己活著。
來看望我的朋友越來越少。而我渴望見到的那兩個人,根本沒有來過。我不怨怪,自始至終。我看不見,也聽不見了,唯有回憶和余生的羞恥感表明,我依舊活著。
那是一個夏末的正午,蘇州街掩映在闊葉梧桐濃稠的樹陰下,這里人來人往。他的頭呈十五度銳角略微向下,他慢慢走著,身旁并排走著兩個平視前方的女人,一左一右,三人步調趨同。
他大約三十五歲,臉色不算黑但有著未經陽光提色的黯淡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