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幾天在學校展室拍攝老計算機照片的時候,我一邊拍照一邊為能在15年前就具有從破爛堆中淘回這些“出土文物”的眼光而欣慰。那年學校從老校舍搬家到新校舍,我當時在學校的電腦公司上班,聽說學校已經基本搬完家了,一種莫名的擔心驅使我來到了老校已經搬空的機房,機房中廢棄的東西亂七八糟堆了一地,我像撿破爛似的在廢棄堆中翻騰著,翻開一堆廢品,映入眼中的就是如圖1的這臺機器的主機,繼續翻騰,又陸續找到了游戲桿、解調器和蘋果機等。我找了輛三輪車將這些“破爛”拉到了電腦公司,存放在庫房中,后來學校建展室我把它們又拉回了學校,要不是我莫名擔心的驅使,現在就見不到這臺計算機了。我曾開著玩笑地對校長說:“就沖我給你們撿回的這臺計算機,你們還不得獎勵我一臺筆記本電腦呀。”結果到現在為止我已經用的是自己買的第二個筆記本了,我帶學生出去比賽用的都是我自己買的筆記本電腦。
“出土文物”這個詞是我送給這臺計算機的,多年前一位機器人教育的專家在得知我從1979年就開始從事中小學計算機教育的工作,曾無貶義地稱我為中小學計算機教育的“出土文物”,在為此沾沾自喜的同時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就是感到我這個老家伙只有歷史價值沒有現實價值了。為此,我把“出土文物”這個雅號送給了這臺計算機,我覺得它才是名副其實的中小學計算機教育的“出土文物”,是可考證的我國用于中小學計算機教育的第一臺計算機。
還記得那是1979年的寒假后剛上班,游校長就找到我談調動工作的事。
游校長:“教育部和我校商調一位年輕的理科教師到教育部工作,要求條件是黨員,要年輕,能經常出差,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看是否愿意去。”
我:“服從組織分配吧。”
就這樣,這個學期因為等候調動就沒有給我安排課。在這期間我經常跟著校長去開研討會,給一些大學的專家做點助理的事情,參與一些學校與人教社數學教材編寫的資料整理工作,還參與了和師大心理系陳琦教授在中學做的數學程序教學的研究工作。一次,學校聯系到一個日本的教育代表團來學校交流,在當時的中小學這種外事活動還是很少有的。在交流時學校的會議室座無虛席,日本代表團的老師不僅介紹了他們在中學數學課上利用函數計算器中公式存儲的功能開展數學教學試驗的情況,也介紹了國際上一些國家在中學開展計算機教學的情況。
散會后游校長馬上找到我,激動地說:“小沙,剛才的會感覺怎么樣?”
我:“挺好的!”
游校長:“前一段教育部商調的人出差剛回來,要我趕緊把調人的事落實了,不過開完剛才的交流會后我的想法有些變化,你如果愿意的話咱就不去教育部了,去了教育部專業就丟了,我看你來做計算機教學的試驗吧?”
我:“我也沒見過計算機,也不會呀!”
游校長:“沒關系,你和陳琦老師一起搞過數學的程序教學,你有優勢。”
我:“那個數學程序教學不是在計算機上做的,是在書上按照學生不同的學習程度以不同的進度來學數學的。”
游校長:“咱們可以參照日本用計算器教學的方式先做起來,再到人教社的圖書館查一些國外計算機教學的資料,至于計算機,我們想辦法去搞。”
我想了想:“好,我服從組織上的安排。”
游校長:“那就這么定了,在四樓給你一間辦公室作為活動室,我再和章老師商量一下,讓她跟你一起做這件事,章老師有教學經驗,物理課、化學課都教過,外語也特別好,遇到英文資料可以幫你解決大問題。”
說到章老師我不得不多說一點,章淳老師是我最欽佩的一位老教師,一位慈祥的長者。她是從上海退休的,退休后自愿來我校義務工作,20多年在我校幫忙分文不取。章老師在上海教過化學課和物理課,業務水平高,對待教育工作非常熱愛,對待學生耐心負責,在章老師身上集中了一個真正的人民教師應該具有的一切優秀品質,章老師是個真正的不求名、不求利的人,她的人格魅力令人折服。直到前幾年在學校里我還能經常看到她那步履蹣跚的身影,據說她每周都要來一兩次,為學校衛生室制作學生健康調查統計的數據庫軟件,我算了算前幾年的章老師應該已是85歲左右高齡的老人了,真是欽佩!
說干就干,我和章老師開始了緊張的工作。先到教師閱覽室借來一些函數計算器,開發其中不為人注意的自定義函數的功能,章老師還編寫了油印的教材,并在高一學生中組織了一個課外活動小組。在人教社老陶的幫助下我們還抽時間到人教社去查資料,了解國際上中小學校開展計算機教育的情況,我現在手中還保留著人教社老陶提供的美國的數學教材和在我校圖書館找到的日本的數學教材(如圖2),在這些教材中都有專門的章節介紹有關計算機的知識。
看著上面的資料感觸頗深,這種感觸只有經歷過才會有,我們最初的教學就是在參考了這些資料后摸索著進行的,看看書的價格你有什么感想。看看書的內容,比較一下現在的教學內容有什么感覺。
1979年底的一天,校長興奮地對我說:“走,跟我去拉計算機。”我高興地和校長來到國家科委,辦理了手續,取回了方毅同志出國時帶回的一臺家用電腦(如上頁圖1)。電腦拉回來后我和章老師看著這臺家用電腦都無從下手,在那個計算器都不多見的年代里,我們沒見過電腦,真的沒見過!章老師首先找出隨機的英文說明書,先瀏覽了一遍,然后一點點的翻譯,我就按照章老師翻譯的進行安裝調試,這臺電腦除了大家上面看到的硬件以外還有十幾個固化了一些程序的硬件卡,其中有家庭賬務管理的卡、游戲卡等,在這些硬件卡中還發現了一個固化了APL/S高級語言的硬件卡,通過查資料我們了解到APL是一種陣列式語言,后面的S表示這個卡固化的是APL語言的一個小子集。電腦以及連接的電視都是美國制式,電源也都是110伏的,所以我們每次接通電源的時候都要特別注意,盡管如此學生不注意還是把那個小黑方塊似的電源插錯了地方,為此我和章老師拿著這個電源跑遍了北京的幾個計算機廠去尋求幫助,幾經周折終于在北京工業大學的校辦廠修好了這個電源。
按照說明書我們調試了APL/S語言說明書上的程序例題,結合以上參考資料書中的例題和一些大學教材中的例題,在學習理解的基礎上改寫、編寫了一些APL/S的程序。在學校高一和六、七年級組織了計算機小組,學習的主要內容就是APL/S語言的程序設計。
一晃都30多年了,當時小組里的學生現在應該都是45歲左右的人了。哎……我們能不老嗎!
(本文摘編自沙有威老師博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