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次詩人也未做過的人是悲哀的（四首）

◎李雙魚

連一次詩人也未做過的人是悲哀的（四首）

◎李雙魚

李雙魚，原名李劍飛，80后，廣西博白縣人。出版有詩集《豆蔻》，現居深圳寶安。

扭曲的夜空，垂下煙頭

灼燒異鄉人的淚眼

夜色灌滿水泥，熱氣凝固

窗外的燈光，像樹脂包裹成的琥珀

你睡了嗎？一列停運的綠皮火車

在夢中，向著蒼茫無著的遠方

一路夜奔，我再也看不見

泛著青苔黑瓦的屋頂，一支無風自折的芭蕉葉。

河水喧嘩，家門口的母親

被鐵軌閃光的靜寂，堵得胸口疼

掉頭變得輕易，在遼闊的此刻

轉身，仍然是聲色俱滅的遼闊

面對一只高掛樹頂的空巢

你會回想月隱之時

我們抬頭看見，夜空有浮云

漸漸洇開的墨跡，描摹了人間的山水

向上旋轉的燈芯，爆裂的星火

一團黑揉和了另一團黑

祖先們坐在屋頂，雞啼三遍

他們伸一伸腿，腳尖開始白起來

你知道余下的半生，寄存在哪里嗎？

一股上升的力量，消解于荔枝樹頂

什么在下降？而仰望夜空的45度角

仍然保持著，在泥土中的落葉與果實

沉疴難愈，你將再次踏上異鄉之旅

獨坐花間的父親，芳香撲面

他幽幽來了一句：“在一生中

連一次詩人也未做過的人是悲哀的。”

番薯粥

夏日漫長，每個人都有一座活火山

涌動著果漿，甜的和酸的交融在一起

仿佛水與火，找到了一條互通的渠道

他是特別的一個，沒有堅殼

讓人想到柔軟的事物，包裹著

他的一生。圍繞一碗番薯粥展開的一生

從微張的葉片，借了夜露的軌跡

下行，向泥土的深處掘進

仿佛月光，在那里，凝成了銀礦

我們喉中梗熱，圍坐冰塊消融的下午

而他近取陽臺，清涼的幾片薄荷

蝸牛

可以懸腕的，不止石頭

還有一陣掠過樹頂的清風

我們覺得它慢，是從視覺上

它移動，帶著一種不像流水

更貼近山花開放的速度

我幾乎確認，這是大葉紫薇

因為輕盈，讓露水打濕的鳥鳴

完成了一次飄移。我們深愛

這沉重的肉體，這大自然

施加的殼，在一場雨后

沒有剝離，卻帶來了閃電一般的跳躍

山中的墨綠不用研磨，即使慢

也是從心開始，摹仿果實從枝頭往下滴

苦瓜

她一生都喜歡苦

一生都在圍著苦打轉

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她說，像未經殺青的綠茶

要等上整個下午，才有回甘

她一生都在走一條苦的路

接近于孤獨。搖晃或靜止

慢慢地感知，世界的微小變化

我相信奇妙的轉化

如苦瓜遇上了一味龍骨

如我跳脫了你，融入了她

我相信即便風雨夾注

我們都老了，不曾有違肺腑